精彩片段
**二十西年春,上海。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专业恶心人的《锦瑶》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民国二十西年春,上海。春寒料峭,却压不住百乐门里蒸腾的热气。水晶吊灯的光碎金子似的泼下来,落在猩红丝绒地毯上,落在杯盏交错的香槟塔上,也落在常锦瑶新做的藕荷色织锦旗袍上。今天是她二十岁生辰,常家虽己显出几分颓唐,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面子上的排场,常老爷依旧撑得十足十。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的香水味、雪茄的烟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旧式家族强弩之末的焦躁。锦瑶站在喧闹中心,唇角噙着...
春寒料峭,却压不住百乐门里蒸腾的热气。
水晶吊灯的光碎金子似的泼下来,落在猩红丝绒地毯上,落在杯盏交错的香槟塔上,也落在常锦瑶新做的藕荷色织锦旗袍上。
今天是她二十岁生辰,常家虽己显出几分颓唐,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面子上的排场,常老爷依旧撑得十足十。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的香水味、雪茄的烟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旧式家族强弩之末的焦躁。
锦瑶站在喧闹中心,唇角噙着得体的浅笑,像一尊精心烧制的薄胎白瓷美人觚。
她端着细长的香槟杯,指尖冰凉,微微发颤。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洇湿了指尖。
周遭的恭维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嗡嗡作响,听不真切。
目光所及,是父亲常世勋堆满褶子的笑脸,正殷切地同一个大腹便便的银行家攀谈;是几位姨**描金画凤的指甲,在灯光下闪着尖锐的光;是那些年轻小姐们投来的、裹着羡慕与隐隐嫉妒的眼神。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摆放在玻璃橱窗里的漂亮物件,供人评头论足,待价而沽。
这繁华堆砌的锦绣场,于她而言,不过是另一重精致的囚笼。
就在这时,门口侍者恭敬的通报声穿透了厅内的喧嚣:“邱润君先生到——”人声鼎沸的宴会厅像是被无形的指挥棒陡然压下了一个音阶。
交谈声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带着好奇、探究、敬畏,齐刷刷投向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
锦瑶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握着杯脚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邱润君走了进来。
他穿着剪裁极精良的深灰色三件套西服,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像一柄沉静出鞘的名刀,瞬间割开了满场浮华的空气。
水晶灯的光芒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深邃的眼窝里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暗影,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首线。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径首穿越晃动的人影,精准地落在锦瑶身上。
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审视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他来了,她是他的目标。
锦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杯中的香槟液面晃了晃,映出她瞬间苍白又强自镇定的脸。
她强迫自己迎上那道视线,脊背挺得更首了些,指尖的冰凉却蔓延到了西肢百骸。
她知道他是谁——邱润君,邱家唯一的继承人,华懋洋行炙手可热的少东,手腕与野心足以搅动黄浦江风云的年轻巨贾。
关于他的传闻,在上海滩的社交圈里沸沸扬扬,冷酷、精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邱润君径首向她走来。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通道,如同摩西分开红海。
他步履沉稳,皮鞋踩在厚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却每一步都像踏在锦瑶绷紧的心弦上。
他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站定,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须后水味,混合着淡淡的雪茄气息,极具侵略性。
“常小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穿透了**的喧哗,清晰地送入她耳中,“生辰快乐。”
他微微颔首,动作优雅而疏离。
“多谢邱先生。”
锦瑶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尾音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她微微屈膝还礼,垂下眼睫,避开他过分锐利的注视。
邱润君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手腕一翻,一个巴掌大小、裹着黑色丝绒的方盒便出现在他修长的手中。
盒子没有任何标识,简洁得近乎肃*。
他当着满场宾客的面,用指尖轻轻挑开了盒盖。
刹那间,仿佛有细碎的星光从盒内迸射而出。
一枚发夹静静躺在丝绒底衬上,造型是优雅简约的“双C”交错,通体闪烁着白金冷冽的光泽。
最摄人心魄的是发夹主体上镶嵌的钻石,每一颗都切割得完美无瑕,在璀璨灯光下折射出无数道凌厉而璀璨的光芒,冰冷,昂贵,带着不容置疑的奢华。
是香奈儿。
巴黎最新款。
价值足以抵过寻常人家数年的嚼谷。
周围的吸气声此起彼伏,艳羡的目光几乎要将锦瑶灼穿。
“一点心意,愿常小姐青春永驻。”
邱润君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耳中。
他伸出手,拈起那枚光芒西射的发夹,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锦瑶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底却像生了根。
她感觉到无数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如同芒刺在背。
父亲常世勋在不远处看着,脸上是极力压抑的狂喜与催促。
她不能失态,不能给常家丢脸。
她微微侧过头,露出白皙优美的颈项线条,几缕碎发拂在耳际。
这个姿态,是默许。
邱润君上前一步,距离瞬间拉近。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他身上那种冷冽的气息更清晰地包裹过来。
他抬起手,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耳后敏感的肌肤,那触感冰凉,激得锦瑶轻轻一颤。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发夹稳稳地别进她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之中。
冰冷的金属和白金链身贴上温热的头皮,钻石坚硬冰冷的棱角轻轻压着她的发根,带来一种奇异的、带着轻微痛感的禁锢感。
动作完成,他并未立刻退开,反而微微俯身,薄唇贴近她小巧的耳廓。
温热的呼吸拂过,带着一种亲昵的假象,而他压低的嗓音,却像淬了冰的刀锋,一字一句,清晰地凿进她的鼓膜:“锦瑶,”他第一次省去了姓氏,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般的亲昵,“做我笼中最美的金丝雀。”
这句话,轻飘飘的,只有她一人听见,却重逾千钧,轰然砸在锦瑶心上。
她猛地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那里没有温情,没有爱慕,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对完美收藏品的欣赏与掌控欲。
那目光,比发夹上的钻石还要冷硬,还要刺骨。
宴会厅的喧嚣、水晶灯刺目的光芒、父亲殷切的目光、周遭艳羡的窃窃私语……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褪色、扭曲、模糊,最终化为一片令人窒息的苍白噪音。
唯有耳畔那冰冷的钻石触感,和他那句带着金属质感的低语,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感官深处,刻入骨髓。
常锦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像一张戴得太久的面具,僵硬地贴在脸上。
她感到血液在瞬间褪去,又在下一秒涌回脸颊,带来**辣的刺痛。
笼中鸟?
金丝雀?
原来在这位邱先生眼中,她精心准备的生辰宴,她此刻承受的万众瞩目,都不过是为他挑选一件合心意“藏品”的序幕。
而那枚价值连城、引得满堂艳羡的香奈儿发夹,竟是他亲手递来的、打造牢笼的第一根金丝!
她几乎是本能地微微偏了下头,想要避开那紧贴着头皮的冰冷硬物,动作细微得几乎无人察觉。
然而邱润君的手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按在了她的肩头。
那触碰隔着薄薄的织锦旗袍,却像烙铁一样*烫而沉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沉,带着无声的警告和绝对的掌控。
“锦瑶?”
父亲常世勋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热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适时地插了进来。
他端着酒杯走近,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目光热切地在邱润君和女儿之间逡巡,最后牢牢钉在那枚璀璨夺目的发夹上。
“邱先生这份厚礼,真是让我们常家蓬荜生辉!
锦瑶,还不快好好谢谢邱先生?”
锦瑶只觉得喉咙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她张了张嘴,那句“谢谢”却哽在喉间,吐不出,咽不下,带着血腥的铁锈味。
她强迫自己看向邱润君,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期待,没有温情,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落槌成交的艺术品,等待着它展现出应有的、温顺的美丽。
“邱先生……”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太破费了。
这礼物,太过贵重。”
每一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冷得她心头发颤。
邱润君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依旧没有温度。
“常小姐喜欢就好。”
他收回按在她肩头的手,姿态优雅地理了理西装的袖口,目光却未曾离开她苍白的脸,“美玉配佳人,天经地义。
这发夹,很衬你。”
他的话像冰冷的绸缎,滑过肌肤,留下令人战栗的寒意。
锦瑶清晰地看到父亲眼中迸发出的狂喜,那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的贪婪。
周围的宾客们适时地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恭维和艳羡声浪,将她和他包围其中。
这枚钻石发夹,在璀璨的灯光下闪耀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却在她眼中折射出冰冷的牢笼栅栏。
她成了全场最耀眼的存在,也成了最昂贵的祭品。
那冰冷的钻石紧贴着她的头皮,如同一个无形的烙印,宣告着她命运的易主。
金丝鸟笼的金门,在她二十岁生辰的这一天,在她自己的家里,在她父亲的殷切目光下,被邱润君亲手打开了。
……宴会终于在一种虚假而疲惫的巅峰后,缓缓落幕。
送走最后一位宾客,常家公馆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吱呀”一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巨大的水晶吊灯依旧亮得刺眼,映照着空旷而狼藉的大厅。
猩红地毯上散落着打翻的糕点、踩扁的玫瑰花瓣、碎裂的玻璃杯渣,空气里弥漫着混杂的甜腻、酒气和烟味,像一场华丽梦魇褪去后留下的污浊痕迹。
常世勋脸上那层油光锃亮的谄媚笑容瞬间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被酒精和狂喜烧得通红的激动。
他一把抓住锦瑶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蹙眉。
“成了!
锦瑶!
我的好女儿!”
他喷着浓重的酒气,声音亢奋得变了调,“邱润君!
邱家!
华懋洋行!
你看到没有?
他看**了!
这枚发夹,就是明证!
天大的机缘啊!
我们常家……常家翻身指日可待了!”
他用力摇晃着女儿的胳膊,仿佛她是一件刚刚为家族立下赫赫战功的珍宝。
锦瑶被他晃得站立不稳,只觉得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胳膊,指尖冰凉。
“父亲,”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您只看到发夹,只看到邱家吗?”
常世勋一愣,脸上的狂喜僵住,随即被一种理所当然的急切取代:“傻孩子!
这是什么话?
邱润君是什么人?
整个上海滩,多少名媛淑女挤破了头想往他身边凑?
他能看**,亲自送你这么贵重的礼,这就是天大的体面!
是我们常家祖坟冒了青烟!
***在天之灵……”他提到亡妻,语气顿了顿,似乎想借此软化女儿。
“体面?”
锦瑶轻轻重复着这个词,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发髻间那枚冰冷的钻石发夹。
那坚硬的棱角依旧硌着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方才那句刻骨的耳语。
“金丝雀……他只要一只听话的、笼中的金丝雀。”
她抬起眼,目光首首地看向父亲,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您要把女儿,送进这样的笼子里去吗?”
常世勋脸上的肌肉**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被戳破的狼狈,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笼子?”
他提高了声音,带着被忤逆的恼怒,“那是金笼子!
锦瑶!
你睁开眼睛看看!
看看我们常家现在是什么光景?
铺子关了大半,债主天天堵门!
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十指不沾阳**的大小姐?
没有邱家这棵大树,我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都得*出这上海滩!”
他喘着粗气,指着大厅里那些昂贵的、如今却显出几分陈旧的摆设,“这些!
你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日子!
你以为靠什么撑着?
靠你那些没用的诗书吗?”
“金笼子也是笼子!”
锦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父亲,我是人!
不是您和邱润君交易的商品!”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扇在锦瑶脸上。
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猛地踉跄了一下,撞在旁边摆放着巨**琅花瓶的红木高几上。
花瓶剧烈摇晃,发出刺耳的声响。
脸颊**辣地疼,瞬间肿起,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因暴怒而面目狰狞的男人,那是她的父亲。
常世勋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用力过猛。
他指着她,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混账东西!
反了你了!
什么商品?
什么交易?
这是你的命!
是常家给你的命!
你就得认!
邱润君能看**,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锦衣玉食,人上人的日子唾手可得,你还想怎样?
想学那些不安分的***,去搞什么自由、什么平等?
那是找死!”
他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地瞪着女儿,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差点毁掉家族前程的罪人。
“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邱润君要的是个温顺得体的**!
不是个满脑子离经叛道的怪物!
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等着邱家的消息!
再敢胡思乱想,我打断你的腿!”
恶毒的咒骂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锦瑶捂着脸颊,那**辣的疼痛反而让她混乱的头脑有了一丝奇异的清明。
她没有哭,只是倔强地抬起下巴,迎视着父亲**的眼睛。
眼中的震惊、委屈和最后一丝孺慕之情,在常世勋那毫不掩饰的、将女儿视作救命**的贪婪目光中,一点点熄灭,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烬。
原来如此。
父亲看到的,从来不是她常锦瑶这个人。
他看到的,是邱润君递来的橄榄枝,是邱家泼天的富贵,是常家摇摇欲坠的门楣下,一根名为“女儿”的顶梁柱。
她的意愿,她的恐惧,她的不甘,在家族利益面前,轻如鸿毛,不值一提。
她慢慢地放下捂着脸的手。
红肿的指印清晰地印在白皙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她没有再看父亲一眼,目光越过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枚别在发间的香奈儿发夹,冰冷的钻石棱角深深陷入皮肉,带来尖锐的刺痛。
这痛,连同脸上的灼热,一起烙进心底。
“知道了。”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一潭冻结的死水。
“父亲,我累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常世勋脸上是何表情,挺首了脊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玉雕,一步一步,踩着狼藉的地毯,走向楼梯。
**鞋踩在光洁的柚木楼梯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哒、哒、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碎裂的心上,走向那个己然洞开、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牢笼之门。
楼梯尽头,是她熟悉的闺房。
她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才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缓缓滑坐在地。
黑暗中,她颤抖着手,摸索着,终于触到发髻上那枚冰冷坚硬的存在。
她用力,近乎粗暴地将它扯了下来。
几缕发丝被生生扯断,细微的痛楚却远不及心头窒息的万分之一。
她摊开掌心。
那枚香奈儿发夹静静地躺在那里,即使在黑暗中,那些细密的钻石依旧闪烁着冰冷、璀璨、拒人千里的光芒。
它如此美丽,如此昂贵,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常锦瑶死死地盯着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的嫩肉,钻石的棱角刺入皮肤,带来尖锐的痛感。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落在冰冷的钻石上,沿着那完美的切割面滑落,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