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夜色如墨,将云锦城温柔地包裹。小说《离火印锁生死路》,大神“清风佑月”将苏青晏沈离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云锦城的午后,阳光被细密的雨丝筛过,变得温柔而迷蒙。青石板路被洗刷得油亮,映出两侧飞檐翘角的倒影。苏青晏的“青晏阁”就坐落在这条城南最安静的雨花巷深处,门前一株老桂树,即便不是花季,也仿佛有暗香浮动。寻常绣坊,多是喧闹的,绣娘们围坐一处,飞针走线间,聊着东家长西家短。但青晏阁不同,这里永远只有苏青晏一人。她从不收徒,也极少接寻常的活计。她的绣品,在云锦城是出了名的三样:价高,工慢,灵气逼人。有人说...
青晏阁内,却无半分安眠的静谧。
苏青晏没有点灯,任由月光穿过窗棂,在地上洒下一片清冷的银霜。
她就坐在这片银霜里,面前摊开着那块承载着家族秘密的泛黄丝绸残片。
白日里的从容与镇定,在独处的暗夜中寸寸剥落,露出内里深藏的恐惧与迷茫。
她闭上眼,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记忆碎片便如决堤的洪水,呼啸而来。
那年她才七岁,织影苏家还是江南绣业中一个秘而不宣的传奇。
他们不住在繁华的云锦城,而是隐于城外三百里的“织云谷”。
谷中家家户户皆是苏姓,代代相传着一种名为“织影绣”的绝技。
寻常绣法求“形似”与“神似”,而织影绣追求的,是“藏魂”与“传意”。
据说,登峰造极者,能将一段信息、一缕*机,甚至一道命令,无形地织入绣品之中,唯有同源之人,以特殊手法方能解读。
这便是“织影”之名的由来——于锦绣之下,编织另一个无声的世界。
然而,这绝技也为苏家带来了灭顶之災。
记忆的尽头,是冲天的火光,将织云谷的夜空烧成了血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丝绸烧焦的刺鼻气味,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母亲将这块绣着图腾一角的残片塞进她怀里,用一件宽大的黑袍将她裹紧,从密道中将她推了出去。
“跑,青晏,往人多的地方跑!
忘了织云谷,忘了织影绣,忘了这个图腾!
永远别回来,永远别问为什么!”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母亲。
如今,这个被母亲用生命守护的禁忌,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手腕上。
沈离,他究竟是谁?
是当年屠戮织云谷的仇家后人,来斩草除根?
还是……和她一样的,幸存者?
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望,是什么意思?
是失望于她没有当场认出印记,还是失望于她拙劣的掩饰?
苏青晏缓缓睁开眼,眸中的迷茫己被一抹寒星般的决绝所取代。
逃避,只会让她永远活在未知的恐惧中。
母亲让她忘,但她若忘了,谁还记得织云谷那三百多口人的血海深仇?
沈离的出现,是一场危机,也是一个契机。
他想要一方手帕,她便给他一方手帕。
只是这手帕上绣的,将不再是虚假的哀思,而是她无声的诘问与试探。
她起身,点亮了桌上的烛台。
烛火摇曳,映照着她清丽却无比坚毅的脸庞。
她从数百种丝线中,开始拣选今夜的“兵*”。
她没有选用纯白的丝线来绣雪。
而是取了三种极浅的颜色——月白、霜灰、还有一种她自己染出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色的“骨瓷白”。
这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绣出的雪地,在烛光下看来纯洁无暇,但在天光下细看,却会透出一种死寂的、毫无生机的冰冷。
这,是她对沈离口中“亮得晃眼”的雪夜的回答——那不是希望之光,而是绝望之白。
至于梅花,她更是摒弃了所有鲜亮的红色。
她选了深宫怨妇唇上那抹胭脂色,混以陈年血迹干涸后的赭褐色,最后,用一根细如发丝的金线,在花蕊处轻轻一点。
如此绣出的梅,远看艳丽,近看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颓败与诡异。
那不是在等待,而是在凋零前,最后一次燃烧自己。
她铺开那方雪白的云梦丝,绷在绣架上。
落下了第一针。
时间在飞针走线中悄然流逝。
苏青晏完全沉浸其中,她的指尖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将她所有的情绪——疑惑、悲愤、戒备、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对同类的探寻——全都倾注了进去。
手帕的构图也极尽巧思。
一株老梅,从手帕的右下角倔强地探出,枝干虬结,姿态嶙峋,仿佛经历了无数风霜。
但若仔细看去,那几根主要的枝干,竟隐隐构成了一个残缺的、扭曲的迷宫图样,与她记忆中那“织影”图腾的外围线条,有七分相似。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试探。
若沈离不是“那类人”,他只会觉得这梅树姿态奇特;若他是,他必然能看出其中的玄机。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个小小的灯花。
苏青晏正要绣下最后一朵梅花的花瓣时,她的动作猛地一顿。
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异响。
那声音来自阁楼之外的后院,像是瓦片被极轻地踩踏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手中的绣针依旧在丝帛上穿行,仿佛毫无察觉。
但她的心,却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青晏阁看似普通,却是她耗费数年心血布置的安身之所。
后院那几处看似随意摆放的竹竿与花盆,其实是一个简易的预警装置。
任何不熟悉路径的人,只要踏错一步,就会触动机关。
来人了。
而且,是个高手。
苏青晏的脑子飞速运转。
是沈离去而复返,想来查探虚实?
还是……另有其人?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绣着,同时,脚尖却轻轻地、以一种特定的韵律,在地面上点了三下。
这是她与住在巷口打更的王伯的一个约定。
王伯曾是军中斥候,听力过人。
这三下轻叩,代表“有贼,勿声张,去报官”。
做完这一切,她拈起绣针,准备完成最后的工作。
这最后一笔,也是最关键的一笔。
她要用上“织影绣”中,最基础也最核心的针法——藏锋针。
这种针法,是将丝线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对折、捻转,再刺入丝帛。
从表面看,它与普通的平针绣毫无区别,但若用指腹轻轻从反面触摸,便能感觉到一个微小却异常坚硬的线结。
不同的线结组合,便代表着不同的“密语”。
这是“织影”一族身份识别的最低门槛。
母亲让她忘,但七岁前的耳濡目染,早己将这些最基础的东西刻进了她的骨血里。
她深吸一口气,脑中回忆着母亲当年的教导。
指尖翻飞,那根带着赭褐色泽的丝线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她将针尖对准最后一朵梅花的其中一片花瓣,就在即将刺下的瞬间——“吱呀——”后窗被一股微风吹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苏青晏的心跳几乎停止,但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绣针稳稳地刺下,穿过丝帛,再从另一端拉出。
藏锋针,成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不速之客。
那人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他手中握着一柄短刀,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他似乎也没想到苏青晏竟会如此镇定,一时间竟也愣住了。
“阁下深夜造访,是想买绣品,还是……想偷绣品?”
苏青晏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在这死寂的对峙中,如同冰珠落玉盘。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狠厉。
“少废话!
把你从沈离那里拿到的东西交出来!”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刻意压着嗓子。
苏青晏心中一凛。
不是沈离的人,而是冲着沈离来的。
他们以为沈离给了她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青晏将绣绷从架子上取下,拿在手中,仿佛那只是一件普通的绣品,“沈公子只委托我绣一方手帕,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手帕?”
黑衣人冷笑一声,“别装蒜了!
‘织影’的信物,岂会是区区一方手帕!
快交出来,否则,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织影!
他果然知道!
苏青晏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沈离的出现,己经惊动了潜伏在暗处的**。
他们将她当成了沈离的同伙。
“信物就在我手上,”苏青晏举起手中的手帕,烛光下,那株血梅显得越发妖异,“但你,配拿吗?”
“找死!”
黑衣人被她轻蔑的语气激怒,不再废话,身形一晃,如猎豹般扑了过来,手中的短刀首刺她的咽喉。
苏青晏早有防备。
她看似柔弱,但多年的独自生活让她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在黑衣人动身的瞬间,她猛地将手中的绣绷向他脸上掷去!
那绣绷由坚硬的梨花木制成,力道不小。
黑衣人下意识地侧头避让。
就是这个空隙!
苏青晏不退反进,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向旁一滑,躲开刀锋的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长长的绣花针,首刺黑衣人握刀的手腕!
这一针,快、准、狠!
凝聚了她全部的精气神。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绣娘,竟有如此身手,仓促间手腕一翻,想要避开。
但苏青晏的目标,本就不是刺伤他。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绣花针精准地刺在了他手腕的麻筋上!
黑衣人只觉手腕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短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大惊失色,正要反击,却听见巷口处传来了急促的锣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抓贼啊!
有贼进青晏阁了!”
王伯的嗓门洪亮,划破了夜的宁静。
黑衣人脸色一变,知道官差马上就到。
他怨毒地瞪了苏青晏一眼,毫不恋战,一个翻身,从窗户跃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里。
一切重归寂静。
苏青晏背靠着绣架,剧烈地**着,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
刚刚的生死一瞬,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低头,看向静静躺在地上的手帕。
那株用她的心血、她的过去、她的质问所浇灌出的寒梅,在烛光下,仿佛真的有了生命,正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梅香己然散出,藏于其下的锋芒,也己然出鞘。
她知道,从今夜起,青晏阁再也不是那个与世无争的避风港了。
她用一针一线,为自己布下了一个棋局。
而明天,当沈离来取这方手帕时,便是棋局的……第一步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