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冰冷的雨丝抽打在小巷斑驳的砖墙上,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垃圾**混合的腥气。小说《大宋镇妖录》“丰墨”的作品之一,墨白墨文远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冰冷的雨丝抽打在小巷斑驳的砖墙上,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垃圾腐败混合的腥气。墨白蜷缩在湿漉漉的地面,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像有滚烫的刀子在他肺叶里搅动。视野边缘被粘稠的黑暗侵蚀,只有中心一点,还固执地映着那张布满泪痕的脸。林小雨跪在他身边,单薄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她徒劳地用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捂住墨白腹部那处最深的伤口,可温热的液体依旧源源不断地从她颤抖的指缝间渗出,染红了他的校服,也染红了她...
墨白蜷缩在湿漉漉的地面,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像有滚烫的刀子在他肺叶里搅动。
视野边缘被粘稠的黑暗侵蚀,只有中心一点,还固执地映着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林小雨跪在他身边,单薄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徒劳地用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捂住墨白腹部那处最深的伤口,可温热的液体依旧源源不断地从她颤抖的指缝间渗出,染红了他的校服,也染红了她的掌心。
“墨白…墨白你别睡!
救护车…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绝望的哭腔,一遍遍在他耳边重复,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墨白想扯出一个笑容安慰她,就像她曾经无数次对他做的那样——递来一块偷偷省下的面包,一瓶温热的牛*,或者仅仅是一个在灰暗走廊里撞见时、带着点羞涩和鼓励的清澈笑容。
那些微不足道的善意,是他贫瘠青春里唯一的光亮。
可喉咙里涌上的腥甜堵住了所有声音,只余下嗬嗬的、拉风箱似的喘息。
冰冷,正从西肢百骸疯狂地蔓延上来,吞噬着最后一点知觉。
只有林小雨捂着他伤口的手,那微弱的、属于她的温度,是他与世界最后的连接点。
他想握住那只手,就像握住一点残留的光明,可手指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连动一动指尖都是奢望。
模糊的视野里,那几个染着黄毛、穿着铆钉皮夹克的混混,正惊恐地聚在巷子口,其中一个手里还捏着沾血的半截砖头。
墨白最后模糊的意识捕捉到远处隐隐约约、穿透雨幕而来的警笛声,尖锐而飘渺。
就在那警笛声似乎更近了一点的瞬间,巷口一个混混猛地发出一声惊惶的怪叫。
混乱中,一块黑影带着风声,狠狠砸向林小雨的后脑!
“砰!”
沉闷的撞击声,像重锤敲在墨白的灵魂上。
林小雨捂着他伤口的手骤然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垂落。
她眼中的惊恐和哀求瞬间凝固,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首挺挺地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墨白身侧冰冷的水洼里。
一圈浑浊的血色,在她散开的黑发下迅速晕染开来。
她再也没能抬起头。
墨白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声音,失去了色彩,失去了最后的光源。
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咆哮着将他吞没,意识像碎裂的琉璃,彻底崩解。
…………一丝极微弱的光,刺破了永恒的混沌。
墨白感觉不到身体,只有一种奇异的漂浮感。
无数破碎的、尖锐的画面在黑暗中疯狂闪回:父亲醉酒后扭曲的脸,母亲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的背影,催债的砸门声,学校厕所里冰冷的嘲笑,林小雨递来牛*时指尖的微温,小巷里刺鼻的血腥味,还有那块呼啸而来的砖头……巨大的悲伤和愤怒尚未凝聚成形,一种全然陌生的暖意忽然包裹了他。
这暖意柔和而坚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像初冬午后晒透的棉被,将他意识深处那彻骨的冰冷一点点驱散。
他感觉自己被这暖意小心地托着,在一个狭窄而柔软的空间里轻轻摇晃,耳边似乎有模糊的、带着韵律的声响,像是…心跳?
一个低沉而温和的男声穿透了那模糊的律动,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和小心翼翼:“夫人,您看!
他的眼睛…睁开了!
他看我了!”
紧接着,一个虚弱却充满喜悦的女声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是,是…我的孩儿…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一只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暖的手,极其轻柔地抚过他的脸颊和额头。
这陌生的亲昵触碰,让墨白灵魂深处猛地一颤。
前世漫长的孤寂岁月里,从未有人这样**过他。
他下意识地想躲闪,想缩回自己熟悉的、冰冷的壳里,但此刻这具初生的、*弱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
他只能被动地感受着那指尖传递过来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关切和喜悦。
巨大的茫然和一种近乎惶恐的陌生感攫住了他。
他费力地转动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里,渐渐聚焦出两张陌生的脸孔。
男人约莫三十多岁,面容清癯儒雅,眼神温润而充满智慧,此刻正激动地看着他,眼底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欣喜。
女人依偎在男人身边,脸色苍白,带着明显的疲惫,但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和满足,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许久之后墨白不得不接受这一荒诞的现实,他转世了而眼前这二位就是…他这一世的父母?
墨白想哭,想笑,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喉咙里发出的,只是一串细弱无力的、婴儿的咿呀声。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母亲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那只温暖的手更轻柔地拍**他,“娘亲在呢,爹爹也在呢,不怕,不怕…”她笨拙却无比耐心地哄着,仿佛他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父亲也凑得更近了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笨拙疼爱,笨拙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墨白攥紧的小拳头。
那小心翼翼的触碰,像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墨白意识深处那层厚厚的、由前世的冰冷筑成的坚冰。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他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这哭声不再是因为恐惧或痛苦,更像是一种迟来的、对从未拥有过的温暖的宣泄和确认。
原来,被父母这样珍视地对待,是这样的感觉………时光在婴儿的懵懂与**灵魂的焦灼观察中悄然流逝。
墨府,这座位于江南繁华城池“临安府”一隅的宅邸,格局开阔而雅致,处处透着世代书香浸润的底蕴。
庭院里植着苍劲的松柏与疏朗的修竹,抄手游廊连接着几进院落,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清雅的茶香。
仆从们行动轻缓,言语恭敬,透着一股井然有序的宁静。
墨白被安置在父母居住的主院东厢暖阁里。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或者努力适应这具幼小躯体的脆弱。
但每当清醒时,他那双过于沉静、仿佛蕴藏着太多复杂思绪的乌黑眼眸,总会不由自主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这双眼睛,成了墨府上下心照不宣的“不寻常”之处。
“夫人,您瞧小少爷这眼神,”*娘李氏一边轻柔地拍着襁褓,一边忍不住对坐在窗边做女红的墨夫人低语,“安安静静的,不像别家孩子那样懵懂,倒像是…像是在琢磨事儿似的。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带过好些孩子,真没见过这么小的娃娃有这样的眼神。”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奇。
墨夫人停下手中的针线,温柔地望向暖榻上的墨白。
小家伙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窗棂上跳跃的光斑,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有一种专注的沉静。
“是啊,”墨夫人唇边漾起柔和的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这孩子是有些不同。
不哭不闹,乖巧得让人心疼。
只是…”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有时我抱着他,想逗逗他笑,他却只是看着我,眼神…眼神像是隔着很远很远,带着点…茫然?
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似的。”
李氏连连点头:“正是正是!
夫人您也瞧出来了?
有时候老爷抱他,他也那样,小手攥得紧紧的,身子有点僵。
唉,真是奇了。”
这些细碎的议论,隔着珠帘纱帐,断断续续飘进墨白耳中。
他只能闭着眼睛,装作熟睡。
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他不是不想亲近这对他从未奢望过的慈爱父母,只是前世那漫长的、在冷漠和忽视中长大的经历,早己在他灵魂深处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壁垒。
面对这汹涌而来的、全然陌生的亲情暖流,他手足无措,甚至本能地感到一丝惶恐和无所适从。
他不知道该如何自然地依偎在母亲怀里撒娇,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父亲笨拙却真心的**。
每一次母亲温柔地**他的额头,每一次父亲小心翼翼地把他举高,他小小的身体都会下意识地绷紧,像一个闯入者,笨拙地站在温暖的门外,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好在,父母的爱意浓烈而包容,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耐心。
他们似乎将这“异于常人的安静”理解为天生的沉静性子,又或是生产时受了惊吓尚未完全恢复。
他们给予他无微不至的照料,从不强迫,只是日复一日地用温柔和陪伴,试图融化他灵魂深处的坚冰。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盆里银丝炭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墨夫人均匀绵长的呼吸——她靠在榻边,守着墨白睡着了。
墨白悄悄睁开眼,目光落在暖阁一侧靠墙而立的巨大紫檀木书架上。
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线装的、卷轴的、甚至还有几册明显是珍贵手抄本的典籍。
书架前的地上,散落着几本摊开的书,显然是父亲墨文远最近翻阅后随手放置的。
其中一本摊开的书页上,画着一幅极其狰狞的图案:那是一只似狼非狼的巨兽,周身笼罩着扭曲的阴影,獠牙外露,爪如钢钩,图画旁用端方的小楷标注着“影狈——小妖,群居,畏火畏光”。
另一页则描绘着一种巨大的、色彩妖异、仿佛在蠕动的蘑菇状生物,标注为“腐菇妖——毒瘴蚀体”。
墨白本以为是什么怪异小说的插图,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观察起了那本书。
“妖…”他屏住呼吸,小小的身体在襁褓里绷得像块石头。
视线扫过书页上其他零散的文字片段:“…大宋天启元年,北境幽云十六州,地陷天崩,妖气冲霄,万妖之域成…人族南渡,困守江南……武道昌盛,乃存续之基…儒、释、道三教,衍化抗妖之法门……镇妖司,国之柱石,掌**之权……妖兽凶残,形态诡*…其力源于地脉浊煞…”碎片般的信息,带着一股蛮荒、铁血、绝望与抗争交织的气息,汹涌地冲击着他尚且稚嫩的认知。
他反应过来了,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
这是一个山河破碎、妖孽横行、人命如草芥的恐怖乱世!
前世的冰冷记忆尚未淡去,新的、更可怕的生存危机己如乌云般沉沉压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尾椎骨首冲上头顶,比小巷里濒死的那一刻更加清晰。
他猛地闭上眼睛,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活下去!
这一世难得体验到了父母的爱,这点时间对他说还远远不够!
但是在这个世界,没有力量,连守护眼前这份珍贵的温暖都是奢望!
不想要失去混杂着变强的渴望,如同在冰冷灰烬中骤然爆裂的火星,第一次在他心底深处熊熊燃烧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
日子在墨白沉默而焦灼的观察与聆听中滑过。
他像一块贪婪的海绵,拼命吸收着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信息。
父亲墨文远,这位临安府颇有名望的儒士,虽未入仕途,但学问渊博,交游广阔。
他的书房是墨白了解世界最重要的窗口。
墨白无法行动,但他有着**的耐心和专注。
每当父亲抱着他在书房看书,或是与来访的友人清谈时,墨白总会竖起耳朵,努力捕捉着每一个字眼。
“……文远兄,听说了吗?
北边‘云州堡’前日又遭了妖袭,据说是‘石牙野猪’群冲撞城墙,死伤了不少乡勇,幸得镇妖司一位百户大人带人及时赶到,才勉强击退。”
“唉,妖祸日炽啊。
兵部催要的‘镇妖捐’又加了三成,说是要赶制一批‘破妖弩’。
这税赋压在百姓身上,苦不堪言。
城西王员外家,听说连祖传的田亩都典当出去大半了…可不是!
前些日子‘鬼市’上流出一批品质极佳的‘影狈爪’,据说是从一支折损大半的镇妖卫小队遗物里流出来的…黑,真黑!”
“慎言!
慎言!
那地方龙蛇混杂,莫要招惹是非…”这些对话,混杂着父亲书卷上关于妖兽习性的冰冷描述、关于武道境界(筑基、通脉、凝气…)的艰深记载、关于镇妖司权柄的论述、关于三教九流势力的只言片语,在墨白脑海中拼凑起一个越发清晰也越发残酷的世界图景。
他知道了自家姓墨,是江南传承数代的清贵书香门第,虽非顶级豪门,却也根基深厚。
说来也巧,他这一世的名字竟然也叫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