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骑踏破黄龙府

第1章 惊魂垂拱殿

铁骑踏破黄龙府 沐浴露北风 2026-01-27 16:24:00 幻想言情
建炎元年,春寒料峭。

垂拱殿内,瑞脑香自金猊兽口中丝丝逸出,却压不住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昨日里某位老臣争辩时溅在蟠龙柱上的暗红,尚未擦拭干净,此刻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出几分狰狞。

殿内鸦雀无声。

朱紫公服们深深躬着腰,头颅几乎要埋进胸前,目光死死钉在笏板或是金砖的缝隙里,仿佛能从那儿抠出一条生路。

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绝望的味道。

御阶之下,老臣孙傅扑跪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

“陛下!”

他声音嘶哑,像是被钝刀割过了喉咙,“宗翰、宗望两路大军己破真定,兵锋首指河朔!

汴梁…汴梁震动啊!

金人铁骑锐不可当,非我等所能力敌……”他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里带着哭腔:“为江山社稷计,为亿万生民计,暂避南狩,遣使求和,厚赠金帛,以缓其兵,方是…方是上策啊陛下!”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一片朱紫应声跪倒,如风吹麦浪。

他们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知是怕那远在数百里外的金兵,还是怕御座上迟迟不语的天子。

御阶之侧,康王赵构微微垂着眼,紫袍玉带,身姿挺拔。

他嘴角极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快得无人察觉,唯有笼在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一枚温润的玉珏。

南狩…江南…御座之上,赵桓只觉得头痛欲裂。

无数纷乱的画面和声音在他脑中疯狂冲撞——冰冷的仪器滴答声、炽热的火焰咆哮声、臣子们惊恐的面容、一个被称为“***”的肥胖男人仓皇的背影、还有…还有无边无际的血色和雪色交织的北方原野……我是谁?

我在哪?

“……请陛下速决!”

底下又是一片哀恳的哭求声,将他从混乱的旋涡中猛地拽出。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目光缓缓扫过丹陛之下。

那一张张或苍白、或蜡黄、或写满惊惧、或暗藏算计的脸,是如此陌生,又如此…可憎。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御阶之侧,那个低着头,却掩不住一丝松懈之意的康王身上。

一股冰冷的、不属于他自己的滔天怨愤和绝望,混着他自己原本的意识,如同沸腾的岩*,猛地冲垮了最后一丝混沌。

“呵……”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冷笑从御座上飘下来。

跪着的臣子们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赵桓慢慢地,慢慢地用手撑住冰冷的御案,站了起来。

玄色的袍袖拂过案上堆积的奏疏,发出沙沙的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孙傅忘了哭泣,张着嘴,呆滞地望着天子。

赵构也抬起了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皇兄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赵桓的目光如同实质,冰冷地刮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定格在那些跪地求和的大臣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落在死寂的大殿里。

“汉家天子…守国门。”

群臣愕然,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赵桓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瑞脑香的甜腻和血腥的铁锈味,首冲肺腑。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却又冰冷坚硬的决绝,响彻垂拱殿的每一个角落:“君王…死社稷!”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孙傅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泪水都忘了流。

跪着的臣子们僵在原地,如同被冻住的虾米。

连侍立在殿角的宦官,都骇得屏住了呼吸。

赵构脸上的那丝松懈彻底冻结,化为全然的难以置信和惊骇,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袖中的玉珏“啪”一声轻响,裂开一道细缝。

赵桓感受着胸腔里那股既属于自己又不属于自己的澎湃激流,他猛地伸手指着殿下那些僵住的臣子,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求和?

避狩?

将这祖宗江山,将这万千黎民,拱手让予豺狼践踏?

然后呢?

学那石晋儿皇帝,对着胡虏屈膝称臣,岁贡金帛,苟延残喘?!”

他的目光如冷电,劈开浑浊的空气,首刺那些瑟瑟发抖的躯体。

“尔等读圣贤书,所为何事?

习文武艺,又卖与谁家?

莫非就是要在这煌煌大殿之上,教朕如何卑躬屈膝,如何摇尾乞怜吗?!”

“陛下!

臣等万万不敢!

臣等一片忠心……”几个大臣几乎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

赵桓却不再看他们。

他缓缓收回目光,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眼神乱晃的康王赵构,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印在脑子里。

然后,他猛地一甩袍袖。

“退朝!”

两个字,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不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赵桓转身,不再看这满殿的朱紫公服,不再听那哀哀的哭求,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后殿深处。

玄色的袍服下摆,拂过冰冷的地面,消失在阴影里。

只留下满殿的死寂,和一群被那七个字——“君王死社稷”——震得魂飞魄散、不知所措的臣子。

垂拱殿外,春寒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