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蚀刻
第1章 节哀
“你要死了。”
墙角的阴影里，倚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他咳出一口血沫，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突然出现的老人，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笑。
“咳咳……我从没想过……能活着回去。”
老人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寂，声音干涩：“怪我吗？
本来……不该是你来的。”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费力地抬起一只手，哑声问：“有烟吗？
爸。”
这一声“爸”让老人整个人猛地一颤。
他慌乱地在口袋里摸索，连声应着：“有！
有！
有！”
他抖着手抽出一支烟，小心地递到男人嘴边，可那支烟却顺着鲜血浸透的衣襟滚落在地。
老人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颤抖的手指抚上男人冰冷的脸颊——那里的温度正飞快流逝。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战士小跑着赶来，语气急促：“钱局，活捉了两个，其余的都……”他的话戛然而止，张着嘴愣在原地，再也说不下去。
老人缓缓站起身，泪水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无声纵横，声音却异常坚定：“枪给我。”
“是！”
……午后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校园小径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阿然，帮我拿一下书，我系个鞋带。”
钱乐军将手里的课本往身旁那个清秀青年怀里一塞，便蹲了下去。
鞋带刚系好，他正要起身，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动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妈”，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按下了接听键。
“妈，咋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笑意。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让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中的光亮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被一层突如其来的雾气笼罩。
他的大脑嗡嗡作响，几乎无法处理听到的信息，只是本能地回应着：“好…好…我马上买票。”
电话挂断，他僵在原地，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刚迈出一步，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他踉跄了一下，几乎栽倒。
“怎么了？！”
一旁的苏景然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胳膊，语气急切，“小心点！”
钱乐军靠在好友身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过了好几秒，才用一种几乎破碎、带着明显哭腔的声音挤出那句话：“我爸…他…殉职了……”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苏景然的心猛地一沉，扶着钱乐军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
他没有多问一句，立刻拿出手机，斩钉截铁地说：“走，我陪你回家。
我这就给导员打电话。”
……灵堂内，香火缭绕，寂静中弥漫着无声的悲恸。
身着警服的老者步履沉重地走到跪在**上的少年身旁，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落在少年颤抖的肩上。
“小军啊，你爹是英雄。”
老者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他和那帮恶徒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你是他的儿子，是个男子汉，得挺住，听见了吗？”
钱乐军一身孝衣，脸色苍白。
他没有抬头，目光死死盯着眼前那方冰冷的棺木，喉结滚动了一下，哽咽道：“我知道…我只是…只是没办法相信。
明明前两天还在视频里跟我说话的人，现在怎么就…静静地躺在那了……”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渴望空气，“害死我爹的人…抓住了吗？”
老者凝视着儿子遗像中坚毅的面容，沉默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回答：“全部都当场击毙了。”
“那就好…那就好…”钱乐军喃喃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肩膀终于微微塌陷下来。
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爷爷，我想一个人待会儿…陪陪我爹。”
“好。”
老人重重地按了按孙子的肩膀，所有未说出口的痛楚与安慰都凝聚在这细微的动作里。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灵堂外低声交谈的人群。
一首默默站在一旁的苏景然这时才上前。
他没有靠近，只是停在钱乐军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声音温和而坚定，“节哀。
只要我们还记得，逝去的人就不会真正离开。
他们会用另一种方式，一首看着我们，陪我们走下去。”
说完，他也悄然转身，追随老人的背影融入了门外模糊的光线中。
偌大的灵堂里，只剩下少年无声的泪水，和香烟袅袅中那张永远定格的笑脸。
人们对死亡总是充满敬畏，却又有一些人好像无惧死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那并非实物，却比任何巨石都更能压垮人心。
院里的老槐树筛下零星光斑，落在老人佝偻的脊背上。
他颤巍巍地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摸出一支烟，递给跟在身后的苏景然。
“多谢你陪小军回来……不然他这个样子，一个人怕是要出事。”
老人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厉害。
苏景然连忙接过烟，指尖触到老人粗粝的皮肤，冰凉一片。
“应该的，我们都是同学，也都很担心他。”
他顿了顿，试图组织起更有效的安慰，“您……节哀。
钱叔叔是烈士，是英雄，他是为了人民……我们活着的人，得带着他那份荣耀，好好活下去。”
这些话早己在肚里排练过无数遍，可当真对上老人的眼睛时，剩下的言语却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布满血丝，深陷在纵横的皱纹里。
浓重的悲伤沉在眼底，像化不开的墨。
可在那一片混沌的哀恸深处，却又挣扎着些许别的什么：是未能说出口的遗憾，是根植于血脉的自责，仿佛仍在无声地追问，为什么当初没能再多考虑考虑，为什么走的不是自己。
苏景然捏着那支未点燃的烟，忽然觉得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变得无比苍白，轻飘飘的，落不进这沉甸甸的现实里。
他沉默下来，只在那令人心碎的目光中，郑重地点了点头。
葬礼的仪式简洁而庄重，很快便结束了。
钱乐军还需留下来处理一些后续事宜，苏景然便决定先返回学校。
负责开车送他的是老人的一名下属——一个神色刚毅、肩背笔挺的男人，眉宇间透着不容置疑的正首与坚韧。
车子驶离殡仪馆，汇入城市川流不息的街道。
连续几日的奔波与悲伤终于在此刻无声地反噬，苏景然靠在副驾驶座上，窗外的景物渐渐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没过多久，他便在车辆低沉的行驶声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墙角的阴影里，倚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他咳出一口血沫，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突然出现的老人，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笑。
“咳咳……我从没想过……能活着回去。”
老人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寂，声音干涩：“怪我吗？
本来……不该是你来的。”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费力地抬起一只手，哑声问：“有烟吗？
爸。”
这一声“爸”让老人整个人猛地一颤。
他慌乱地在口袋里摸索，连声应着：“有！
有！
有！”
他抖着手抽出一支烟，小心地递到男人嘴边，可那支烟却顺着鲜血浸透的衣襟滚落在地。
老人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颤抖的手指抚上男人冰冷的脸颊——那里的温度正飞快流逝。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战士小跑着赶来，语气急促：“钱局，活捉了两个，其余的都……”他的话戛然而止，张着嘴愣在原地，再也说不下去。
老人缓缓站起身，泪水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无声纵横，声音却异常坚定：“枪给我。”
“是！”
……午后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校园小径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阿然，帮我拿一下书，我系个鞋带。”
钱乐军将手里的课本往身旁那个清秀青年怀里一塞，便蹲了下去。
鞋带刚系好，他正要起身，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动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妈”，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按下了接听键。
“妈，咋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笑意。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让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中的光亮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被一层突如其来的雾气笼罩。
他的大脑嗡嗡作响，几乎无法处理听到的信息，只是本能地回应着：“好…好…我马上买票。”
电话挂断，他僵在原地，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刚迈出一步，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他踉跄了一下，几乎栽倒。
“怎么了？！”
一旁的苏景然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胳膊，语气急切，“小心点！”
钱乐军靠在好友身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过了好几秒，才用一种几乎破碎、带着明显哭腔的声音挤出那句话：“我爸…他…殉职了……”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苏景然的心猛地一沉，扶着钱乐军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
他没有多问一句，立刻拿出手机，斩钉截铁地说：“走，我陪你回家。
我这就给导员打电话。”
……灵堂内，香火缭绕，寂静中弥漫着无声的悲恸。
身着警服的老者步履沉重地走到跪在**上的少年身旁，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落在少年颤抖的肩上。
“小军啊，你爹是英雄。”
老者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他和那帮恶徒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你是他的儿子，是个男子汉，得挺住，听见了吗？”
钱乐军一身孝衣，脸色苍白。
他没有抬头，目光死死盯着眼前那方冰冷的棺木，喉结滚动了一下，哽咽道：“我知道…我只是…只是没办法相信。
明明前两天还在视频里跟我说话的人，现在怎么就…静静地躺在那了……”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渴望空气，“害死我爹的人…抓住了吗？”
老者凝视着儿子遗像中坚毅的面容，沉默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回答：“全部都当场击毙了。”
“那就好…那就好…”钱乐军喃喃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肩膀终于微微塌陷下来。
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爷爷，我想一个人待会儿…陪陪我爹。”
“好。”
老人重重地按了按孙子的肩膀，所有未说出口的痛楚与安慰都凝聚在这细微的动作里。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灵堂外低声交谈的人群。
一首默默站在一旁的苏景然这时才上前。
他没有靠近，只是停在钱乐军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声音温和而坚定，“节哀。
只要我们还记得，逝去的人就不会真正离开。
他们会用另一种方式，一首看着我们，陪我们走下去。”
说完，他也悄然转身，追随老人的背影融入了门外模糊的光线中。
偌大的灵堂里，只剩下少年无声的泪水，和香烟袅袅中那张永远定格的笑脸。
人们对死亡总是充满敬畏，却又有一些人好像无惧死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那并非实物，却比任何巨石都更能压垮人心。
院里的老槐树筛下零星光斑，落在老人佝偻的脊背上。
他颤巍巍地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摸出一支烟，递给跟在身后的苏景然。
“多谢你陪小军回来……不然他这个样子，一个人怕是要出事。”
老人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厉害。
苏景然连忙接过烟，指尖触到老人粗粝的皮肤，冰凉一片。
“应该的，我们都是同学，也都很担心他。”
他顿了顿，试图组织起更有效的安慰，“您……节哀。
钱叔叔是烈士，是英雄，他是为了人民……我们活着的人，得带着他那份荣耀，好好活下去。”
这些话早己在肚里排练过无数遍，可当真对上老人的眼睛时，剩下的言语却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布满血丝，深陷在纵横的皱纹里。
浓重的悲伤沉在眼底，像化不开的墨。
可在那一片混沌的哀恸深处，却又挣扎着些许别的什么：是未能说出口的遗憾，是根植于血脉的自责，仿佛仍在无声地追问，为什么当初没能再多考虑考虑，为什么走的不是自己。
苏景然捏着那支未点燃的烟，忽然觉得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变得无比苍白，轻飘飘的，落不进这沉甸甸的现实里。
他沉默下来，只在那令人心碎的目光中，郑重地点了点头。
葬礼的仪式简洁而庄重，很快便结束了。
钱乐军还需留下来处理一些后续事宜，苏景然便决定先返回学校。
负责开车送他的是老人的一名下属——一个神色刚毅、肩背笔挺的男人，眉宇间透着不容置疑的正首与坚韧。
车子驶离殡仪馆，汇入城市川流不息的街道。
连续几日的奔波与悲伤终于在此刻无声地反噬，苏景然靠在副驾驶座上，窗外的景物渐渐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没过多久，他便在车辆低沉的行驶声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