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江南烟雨,不问长安旧故人
1
及笄那年,太子裴寂为了稳固储君之位,执意要纳手握重兵的将军之女为侧妃。
“阿锦,孤心中只有你,娶她是权宜之计,你要懂事。”
“待孤**,定会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懂事得没哭没闹,还贴心地为他*持纳妃礼。
直到大婚前夕,我拿着一张画像跪在他面前:
“殿下既然已另娶新人,那我不该再占着太子妃之位。”
“听闻江南谢家公子温润如玉,求殿下赐臣女一纸和离书,成全臣女另嫁他人。”
裴寂却当我在赌气,笑着揉乱我的发髻:
“别闹了阿锦,孤知道你吃醋,以后孤多陪你便是。”
但他不知道,那张和离诏书,我已经求了太后三年。
……
“阿锦,孤知道你心里委屈,但大局为重。”
裴寂将一支赤金镶红宝的步摇**我发间,指腹划过我的耳垂。
“林家手握重兵,孤需要林霜儿背后的三十万大军。”
他转身吩咐宫人将那箱笼聘礼抬出去。
那些原本是他承诺给我的,如今换了红绸,送去了将军府。
我摸了摸冰凉的步摇,垂眸。
“臣妾明白,殿下放心。”
裴寂拍拍我的手背。
“这几日孤军务繁忙,你自个儿好生歇着,别胡思乱想。”
说完他便离去,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说忙,便一连三日未曾踏足我的寝宫。
连我每晚为他留的灯,都在更漏声中燃尽了灯油。
“娘娘,您别等了,听前殿的小太监说……”
春桃欲言又止,将安神汤重重搁在桌上。
“说什么?”
我搅动着碗里的汤匙。
“殿下哪是忙军务,这几日都在马场陪那位林家小姐挑马呢!”
“听说两人共乘一骑,林小姐笑声爽朗,半个东宫都听见了。”
我汤匙磕在瓷碗边缘,发出一声响。
曾经裴寂为了陪我练字,推掉了父皇的考校。
他说:“天下军务不及阿锦展颜一笑。”
我起身端起那碗安神汤,往书房方向走去。
“既在马场累了,想必殿下晚上睡不好,我去送汤。”
春桃提着灯笼跟在我身后。
还未靠近书房,便被执戟的侍卫拦了下来。
“太子妃留步,殿下正在议事,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侍卫手臂横在身前。
我刚想开口,书房内便传出一阵娇俏的嗔怪声。
“殿下耍赖!刚才那局明明是我赢了!”
紧接着是裴寂的笑声。
“好,是你赢了,孤把那匹汗血宝马赏你便是。”
我站在风中,手里端着的汤盅还有些烫手。
门“吱呀”一声开了。
裴寂一身常服走了出来,身旁跟着一身戎装的林霜儿。
他脸上的笑意还未收敛,乍一见到我,眉头便皱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我福了福身。
“听闻殿下劳累,臣妾特意熬了安神汤。”
裴寂扫了一眼我手中的汤盅,并未伸手去接。
“孤不是说过,没事不要随意走动,你身子弱,吹了风又要请太医。”
林霜儿手握马鞭,挑眉看我。
“这就是太子妃姐姐?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身子弱。”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
“殿下说得对,军营里的**,姐姐还是在屋里绣花比较安全。”
裴寂转头看向她。
“霜儿说的是,你这般飒爽英姿,才是有大将之风。”
他伸手接过林霜儿手中的马鞭,扶住她的手臂。
“走吧,孤送你出宫,正好去看看你要的那匹马。”
两人并肩走过,衣摆带起的风刮在我脸上。
裴寂从始至终没再看我一眼,更没问那汤还是不是热的。
我看着手中早已凉透的安神汤。
想起三年前,我手上烫了个红点,他心疼得一整夜没睡。
他说:“最爱阿锦洗手作羹汤,但更怕阿锦受伤。”
我手腕一倾,将那碗费了两个时辰熬好的汤,尽数泼进了草丛。
“回去吧。”
身后传来林霜儿的笑声。
下一次,这汤我不熬了,这人我也不会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