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下凡红线签错
第2章
,一动不动。。,脑袋抵着门板,感觉七百年没这么头疼过。“沈公子?”那打头的弟子又唤了一声,语气恭敬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家师还在山上等回信。”,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稳重点:“那个……你们先起来说话?不敢。家师有命,必须跪着等。……”?
我爬起来,透过门缝往外瞄了一眼。那弟子依旧捧着庚帖,身后还跪着七八个,个个低眉顺目,腰杆却挺得笔直,跟庙里供的神像似的。
“你们跪了多久了?”
“回公子,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我惊了,“你们不累吗?”
“修行之人,打坐惯了。”
我无话可说。
远处那阵喊声更近了,隐约能听见太白金星的声音:“沈闲——!你在哪儿——!天界快塌完了——!”
我头皮一麻。
完了完了,这要是让太白他们撞见这场面,我更解释不清了。
“这样,”我压低声音,“你们先回去,跟你们师尊说,这事有点误会,我回头亲自上山跟他解释——”
“公子。”那弟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眼神诚恳,“家师说了,红线绑了就得负责。若公子不肯收庚帖,那我们就在这儿跪着,跪到公子肯收为止。”
“……”
“家师还说,”那弟子顿了顿,“若公子一直不肯收,他就亲自下山来接。”
我后背一凉。
亲自下山?
那个一剑开山、一剑断江、半步化神的昆仑雪?
来接我?
“不必!”我赶紧摆手,“不用他来接!我自已去——不是,我的意思是……”
话没说完,院墙外头轰的一声响。
我扭头一看,院墙塌了半边。
烟尘里冲出来几个人影,打头的正是太白金星,白胡子被烟熏得发黄,袍子上全是灰,后头跟着雷公电母,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神仙,个个灰头土脸,狼狈得不像话。
“沈闲!”太白金星一眼看见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可算找着你了!快跟我走!”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正要拽我,忽然顿住。
因为他看见了院门口跪着的那排白衣剑修。
“这是……”
那打头的弟子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对着太白金星拱了拱手:“在下昆仑剑派弟子陆明远,敢问几位仙家是?”
太白金星愣住。
雷公电母愣住。
所有神仙都愣住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我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那个,太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昆仑剑派的……”
“我知道昆仑剑派。”太白金星的声音有点干,“我就是想问,他们为什么跪在你门口?”
“这个……”
“家师谢无咎,”陆明远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前日心有所感,卜算之下,得知与沈公子有红线之缘,特命我等前来下庚帖,求娶沈公子。”
太白金星的表情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
雷公手里的锤子又掉了。
电母张了张嘴,愣是没发出声来。
后头那几个神仙面面相觑,不知道谁小声嘀咕了一句:“谢无咎……那不是大道之体吗……”
“红线之缘?”太白金星终于回过神来,一把将我拽到旁边,压低声音,“你牵的红线,牵的是你自已?”
我点头。
“你把自已和谢无咎牵一块儿了?”
我点头。
太白金星深吸一口气,胡子抖了三抖:“你知不知道谢无咎是什么人?”
“大道之体,不在五行之中。”我老老实实背他刚才说的话,“我知错了。”
“你知道个屁!”太白金星难得爆了粗口,“你要是牵给别人,解了就是了。你牵给自已——你是个神仙!神仙和凡人牵红线,那是要遭天谴的!”
我一愣:“天谴?”
“你以为呢?”太白金星的声音都在抖,“神仙动凡心,本就是大忌。你把红线牵给自已,等于主动给自已绑了一段姻缘——这段姻缘要是成了,你仙籍不保,修为全废,从此就是个凡人。要是不成,红线崩断,因果反噬,你和谢无咎都得遭殃。”
我呆住了。
这么严重?
“所以,”我咽了口唾沫,“现在怎么办?”
“解!”太白金星一甩袖子,“赶紧把红线解开!趁还没成!”
“可是……”
“可是什么?”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红线。
红彤彤的,亮得很。
我试着拽了拽,没拽动。
又拽了拽,还是没动。
“怎么了?”太白金星凑过来。
“好像……”我抬起头,艰难地开口,“解不开了。”
太白金星的脸白了。
“什么意思?”
“就是,”我把手腕伸给他看,“这根红线,我不知道怎么解。”
太白金星盯着那根红线看了三息,然后转头看向后头那几个神仙:“你们谁会解红线?”
雷公摇头。
电母摇头。
财神摇头。
文昌帝君摇头。
“月老呢?”太白金星问。
“月老媳妇生了,还在家看孩子呢。”财神答。
太白金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转回头看着我,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沈闲,”他说,“你这祸,捅得有点大。”
门外,陆明远还捧着庚帖,不卑不亢地站着。
“沈公子,”他说,“考虑好了吗?”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太白金星,又看了看手腕上那根红得刺眼的线。
远处,天边隐隐传来一阵闷雷声,不知道是天界又在崩,还是别的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
“庚帖我收了。”
太白金星差点没站稳:“你疯了?”
“我没疯。”我把门拉开,接过陆明远手里的庚帖,“但我得见你们师尊一面,亲自跟他解释清楚。”
陆明远露出一个笑容,躬身行礼:“公子英明。家师已在山上恭候大驾。”
太白金星还想说什么,被我抬手止住。
“太白,”我说,“这事是我惹出来的,我去解决。你们先回天界,稳住局面,等我消息。”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
太白金星看了我半晌,最后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活着回来。”
我笑了笑,没接话。
把庚帖揣进怀里,我抬脚迈出院门。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我蹲了半天的门洞,还有那棵落了一地叶子的枣树。
退休第二天。
上山见家长。
这日子过的。
昆仑山很高。
我从山脚走到山腰,从山腰走到山顶,走了整整一天一夜。
不是因为路远,是因为每一步都在想等会儿怎么开口。
“谢掌门,那条红线是我闲得无聊牵着玩的,不是真想跟你成亲。”
不行,太欠揍了。
“谢掌门,这红线绑错了,咱们解了吧。”
万一解不开呢?
“谢掌门,其实我是神仙,不小心把你牵进因果里了,抱歉哈。”
……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山顶有一片松林,松林尽头是座竹楼。
竹楼前站着一个人。
白衣如雪,墨发如瀑,背对着我,负手而立。
远处是茫茫云海,近处是簌簌松涛,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柄插在山巅的剑。
我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谢掌门?”
那人转过身来。
我看见一张清冷至极的脸,眉眼如远山含雪,薄唇微抿,不带一丝烟火气。
昆仑雪。
名不虚传。
他看着我,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了一息。
然后开口。
“来了。”
声音淡淡的,像山间的风。
我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迈步走过来。
走到我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腕——那根红线在他视线里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什么。
“这根线,”他说,“我看见了。”
我愣住了。
“你……能看见?”
“能。”他的目光从红线移到我脸上,“从昨天开始,就能看见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你……”
“我知道是你牵的。”他说,“也知道你是神仙。”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我,忽然微微扬了扬嘴角。
就那么一点点弧度,却像是雪山上开了朵花。
“来都来了,”他说,“进去坐坐?”
我站在山巅,看着眼前这个人,听着身后的松涛和远处的云海,忽然觉得——
退休第三天。
好像也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