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说《以杀止杀:白起》是知名作者“A微笑的鱼A”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嬴豹赵兰展开。全文精彩片段:狼瞳,暮秋(渭水河畔奴隶营)·狼啸河滩·暮色。。。,腥风卷着芦苇的枯气,撞进起儿的鼻腔。等他转过身,狼已经站在十步外,独眼里的绿光像鬼火一样钉在他身上。。瘦,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撑起灰暗的毛皮。右后腿蜷着不敢完全落地,每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踉跄。嘴角的涎水滴在河滩上,砸出小小的湿坑,混着泥沙,散发出腐肉般的腥气——像小豆子被叼走后,他在芦苇丛里找到的那半块发霉的麦饼。那是小豆子攒了三天要和他分着吃的,...
·荒原,七月(河西荒原·洛水西岸)·旱土行*·墨者余烬。“旱”字,是活物——从地底爬出,张嘴吸干了河水、庄稼,甚至人的生气。,曾是攥一把能滴出油的黑。如今只剩灰白,龟裂的纹路像老人脸上的沟壑,深的能塞进半根手指。风卷着白土刮过,混着路边**的骨灰,打在脸上像细针穿透皮肤,呛得喉咙发腥。起儿咳了一声,吐出的唾沫里,竟混着几粒白灰——那是谁的骨头,被风磨成了粉?,是“死散”。,井也枯了。第一天**三个,第二天五个,到第七天,营里连哭声都没了——哭也要力气,而力气,早被饥饿啃光了。**横七竖八地躺着,眼睛睁着,望穿灰白的天。**嗡嗡地绕着飞,落在眼眶里、嘴角边,黑压压一片,像一层会动的黑布。
嬴豹的父亲,那个胖得像座山的***,带着粮袋和八个壮奴跑了。临走前,他让人把营门锁死,铁链磨着木门,发出刺耳的“哐当”声——他怕流民抢粮,更怕剩下的老弱妇孺拖他后腿。
起儿趴在木栅栏后,看见瘸腿的老奴张叔追上去,拽着***的衣角哀求:“给口吃的吧,我还能干活……”
***的儿子嬴豹,从马车上探出头,一脚踹在张叔胸口。
“噗——”
闷响像踹破了一个空麻袋。张叔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手指**尘土,最终慢慢垂了下去。
起儿的指甲,深深嵌进木栅栏的缝隙里,嵌出血来。
第八天夜里,母亲摸黑爬到井台,从石缝里抠出最后半块饼。饼用破布包着,硬得像石头,边缘还沾着青苔。她坐在井边,借着微弱的月光,把饼掰成两半——大的那块,塞给起儿;小的那块,自已含在嘴里,用唾沫慢慢泡软。
她的手指抖得厉害,不是冷,是饿。起儿看见她喉结艰难地*动,半天才把那点饼咽下去,眼角的皱纹,深得像井台的裂缝。
“走。”她站起身,背起那个破布包,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裳,和半块磨得光滑的墨家木牌。
没有回头。
身后的**营,静得可怕。几十具**躺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像搁浅在旱地上的鱼。起儿跟着母亲,踩过龟裂的土地,往东走。
母亲说:“往东走,有洛水。洛水宽,洛水深,洛水不会干。”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可他们走了三天,没看见洛水,只看见更多的**。
路边的沟里,躺着一个女人,怀里还抱着个婴儿。婴儿的脸已经发紫,女人的手还紧紧搂着,指甲抠进自已的胳膊里,抠出了血。
枯树下,倚着一个老人,眼睛睁着,瞳孔里嵌着灰白的天。乌鸦落在他的肩膀上,啄食他脸上的肉,发出“咔哧咔哧”的声响——像渭水滩上,狼啃骨头的声音。
起儿的胃,抽痛起来。他想起小豆子,想起小豆子被狼叼走前,塞给他的那半块麦饼。
“起儿哥,你吃,我不饿。”
小豆子的声音,还在耳边响。
**天傍晚,他们遇上了第一拨活人。
二十几个流民,围着一小堆火。火很小,只有拳头大,勉强照亮几张瘦得脱相的脸。火上烤着一根树枝,树枝上串着几块肉,烤得滋滋冒油,飘来一股甜腥气——不是猪肉的腥,不是羊肉的膻,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甜。
起儿的脚步,顿住了。
母亲也顿住了,她把起儿往身后拉了拉,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磨尖的石片。
“小孩!”
火堆旁,一个男人突然站起来。他瘦得只剩一副骨架,眼眶深陷,眼珠却亮得吓人,像两簇鬼火。他盯着起儿,*了*干裂的嘴唇,嘴唇上全是血口子,“还有个女人!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他身边的几个人,也站了起来。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起儿,像盯着一块肥肉。
母亲把起儿护在身后,往前一步,挡住他们的视线:“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男人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牙缝里塞着黑乎乎的东西——像是肉渣。“命?命值几个钱?”他往前走了两步,一股酸腐的气味扑面而来,“小孩的肉,嫩,烤着吃最香。女人嘛……”
他的目光,扫过母亲的脸,扫过母亲的身体,像一把脏手,在她身上摸了一遍。
母亲的手,攥紧了腰间的石片。石片的尖角,硌进掌心,渗出血来。
“墨家弟子赵兰,”母亲突然开口,声音提高了几分,“见过各位。墨家有规,兼爱众生,非攻非*。各位若缺粮,我这里有半块饼,愿意分与各位。若要性命……”
她顿了顿,举起那把石片,“我这条命,陪各位拼了。”
“墨家?”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咳嗽起来,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痰,“墨家?兼爱非攻?哈哈哈哈——”
他身边的人,也跟着笑,笑声干涩刺耳,像乌鸦叫。
“现在这世道,墨家顶个屁用!秦军*赵军,赵军*魏军,魏军*流民,流民*流民——谁跟你兼爱?谁跟你非攻?”
男人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母亲的手腕,夺过那把石片,扔在地上。“啪”的一声,石片摔成了两半。
“我告诉你,”他凑近母亲的脸,热气喷在她脸上,“这世道,只有吃人的人,才能活下去。被吃的人,只能当骨头渣。”
他的手,伸向了起儿的胳膊。
起儿没躲。
他看着男人的手,看着男人指甲缝里的黑泥,突然想起了渭水滩的那头狼。
那头狼,也是这样,一步步*近,眼里全是贪婪。
小豆子,就是这样,被狼的爪子抓住,拖进了芦苇荡。
“啊——!”
起儿突然叫了一声,不是哭,是吼。
他猛地低下头,张嘴,狠狠咬在男人的手腕上——不是随便咬,是咬在动脉的位置。他记得母亲说过,人的手腕,有一根大动脉,断了,血会喷出来,像喷泉一样。
牙齿嵌进皮肉里,咸腥的血涌进口腔。男人吃痛,惨叫一声,甩着手,想把起儿甩下去。
起儿咬得更紧,牙齿几乎要穿透动脉。他的胳膊,像铁箍一样,死死抱住男人的胳膊,任凭男人的另一只手,打在他的背上,打得他骨头生疼。
“小兔崽子!找死!”男人怒吼着,抬脚踹在起儿的肚子上。
起儿被踹得后退了两步,摔在地上。嘴里的血腥味,更浓了。
他抹了抹嘴角的血,抬起头,看向男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哭,没有怕,只有一片冰冷的黑。像渭水滩的水,像井底的冰,像狼的瞳仁。
男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拳头。
“住手!”
火堆旁,那个老妇人突然开口。她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那个孩子,孩子的脸,还是青白的,没有一丝生气。老妇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放他们走。”
“娘!”男人急了,“这小孩能吃,这女人……”
“我说,放他们走。”老妇人重复了一遍,她抬起头,看向起儿。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这孩子,眼里有狼。你惹了他,早晚要被他**。”
男人愣了愣,看了看起儿,又看了看老妇人,最终不甘心地啐了一口,退了回去。“算你们走运!*!”
母亲拉起起儿,拍了拍他身上的土。她的手,还在抖。起儿看着母亲的脸,母亲的嘴角,破了,渗着血。
“娘,疼吗?”起儿问。
母亲摇了摇头,摸了摸起儿的头。“不疼。起儿,我们走。”
他们转身,继续往东走。风掀起母亲领口的破布,那半块“非”字绣纹,露了出来。线头已经松了,在风里晃荡,像一面破碎的旗子。
起儿看见,那半块“非”字的边缘,被血染红了——是母亲的血,也是那个男人的血。
上篇·终。
中篇·狼策破敌·洛水血色
第七天中午,他们终于看见了洛水。
不是母亲说的“宽而深”,是一条细细的、浑浊的线,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像一条垂死的蚯蚓。河水很浅,浅得能看见河底的石头。河面上,漂着几根烂木头,还有几具**。
母亲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但她还是拉着起儿,加快了脚步。
“快,起儿,到了河边,就有水喝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盼,一丝绝望。
起儿却走得慢了。
这两天,趁着母亲休息,他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发现,这片荒原的东南方向,有一片崖壁。崖壁下,有几块巨大的岩石。第三块巨岩的下面,有一道裂缝,黑**的,像一张嘴。
每天黄昏,都会有灰色的影子,从裂缝里钻出来,在崖壁下徘徊。
是狼。
一群狼。
起儿数过,一共七只。领头的那只,左耳缺了一角,体型最大,眼神最凶。
他还发现,这些狼很“挑剔”——它们只吃新鲜的肉,沾了泥土的肉,它们碰都不碰。有一次,起儿把一块沾了泥的饼,扔在狼的面前,狼只是闻了闻,就转身走了。
还有,它们对血腥味,很敏感。昨天,一只野狗不小心,闯进了狼的地盘,被狼王一口咬断了脖子。野狗的血,流在地上,染红了一片土。狼群围着那滩血,*了半天,才把野狗拖进了裂缝。
这些细节,起儿像刻竹简一样,一字一句,刻在了心里。
“起儿,快走啊!”母亲回头,催促道。
起儿“嗯”了一声,加快了脚步。但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那片崖壁。
他的脑子里,像有一盘棋,正在慢慢落下棋子。
就在这时,马蹄声,突然从北边传来。
“哒哒哒——”
很杂,很乱,不像军队的马蹄声,倒像一群散兵。
起儿和母亲,停下了脚步。
他们躲在一棵枯树后面,探出头,往北边看。
地平线上,出现了十几个黑点。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是骑兵。
穿着破烂的盔甲,有的盔甲上,还带着血污。有的骑兵,连头盔都没有,用布条缠着脑袋。
马,也很疲惫,嘴里吐着白沫。
是魏军的散兵。
起儿认得,他们盔甲上的标志——是魏国的“魏”字。
“是魏军!”母亲的声音,抖了一下,“是伊阙之战的溃兵!”
伊阙之战,秦军大败魏军,*了十几万魏军。这些散兵,应该是从战场上逃出来的。
“娘,我们躲起来。”起儿拉着母亲,想往枯树后面缩。
但已经晚了。
魏军的骑兵,已经看见了他们。
“站住!”
一声大喝,从骑兵队伍里传来。
为首的那个骑兵,勒住了马。他的左眼,用一块黑布蒙着,右眼露在外面,布满了血丝,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斜到嘴角,像一条蜈蚣。
“哈哈哈哈!”独眼汉子笑了,“没想到,在这鬼地方,还能遇上两个人!”
他身后的骑兵,也跟着笑。笑声里,带着疲惫,带着疯狂,带着贪婪。
“将军,有个女人,还有个小孩!”一个骑兵,指着起儿和母亲,大声喊道。
“女人?小孩?”独眼汉子的右眼,亮了一下,“老天有眼!老天有眼!我们这几天,吃的都是马肉,都快吃吐了!今天,终于能吃点新鲜的了!”
他翻身下马,朝起儿和母亲,走了过来。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长刀,刀身锈迹斑斑,但刀*,还是很锋利。
母亲把起儿,死死护在身后。
“我们是流民,是秦国人。”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将军,我们身上,没有粮食,只有一条命。求将军,放我们一条生路。”
“秦国人?”独眼汉子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凶了,“秦国人?那就更该死了!秦军*了我多少兄弟?今天,我就*了你们,给我的兄弟报仇!”
他往前走了两步,一股浓烈的酒气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将军,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不伤妇孺!”母亲抬起头,直视着独眼汉子的眼睛,“我是墨家弟子赵兰!墨家有规,兼爱众生,非攻非*!将军若肯放我们走,我愿为将军,做牛做马!”
“墨家?”独眼汉子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墨家?兼爱非攻?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告诉你,”他止住笑,一把抓住母亲的头发,把母亲的头,强行抬起来,“墨家那套,在战场上,早就被秦军的戈,戳成了筛子!你还跟我提墨家?还跟我提兼爱非攻?”
他的手,很用力,母亲的头发,被扯掉了好几根。母亲的脸,疼得发白,但她还是咬着牙,不肯出声。
“把这女人,绑了!带回营里,给兄弟们乐呵乐呵!”独眼汉子挥了挥手,对身后的士兵说。
两个士兵,立刻上前,抓住了母亲的胳膊。母亲挣扎着,反抗着,但她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得过两个士兵?
“放开我!放开我!”母亲喊道,“你们这些**!你们会遭报应的!”
“**?”独眼汉子冷笑一声,“我们是**?那你们秦国人,是什么?是粮食?是肉?”
他走到起儿面前,蹲下身子,看着起儿。
他的独眼,里全是**。
“这小孩,”他说,“细皮嫩肉的,烤着吃,肯定很香。”
他伸出手,想去捏起儿的脸。
起儿猛地往后一躲,躲开了他的手。
他看着独眼汉子,看着独眼汉子脸上的疤,看着独眼汉子眼里的**。
他的脑子里,那盘棋,突然落定了最后一颗棋子。
“娘!”起儿突然喊了一声。
母亲一愣,转过头,看向起儿。
就在这时,起儿动了。
他像一只兔子,猛地朝旁边窜了出去——不是朝魏军的骑兵窜,是朝最近的那匹魏军的马,窜了过去。
那匹马,正在低头吃草。突然看见一个小孩,朝自已窜过来,吓了一跳,“嘶鸣”一声,扬起了前蹄。
起儿趁势,抓住了马背上的行囊带子。
“给我!”
起儿大喝一声,用力一扯。
“啪”的一声,行囊的带子,断了。
行囊掉在地上,系带松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了一地。
是肉。
一堆生的碎肉。
暗红色的,纹理粗糙,不是牛肉,不是羊肉。
起儿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肉。
是人肉。
魏军的士兵,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起儿已经抓起了那个行囊,转身,朝崖壁的方向,跑了过去。
“小兔崽子!你敢抢我的东西!”独眼汉子怒吼一声,“追!给我追!抓回来,活剥了他!”
两个魏军的士兵,立刻从马背上跳下来,朝起儿追了过去。
“站住!小兔崽子!你跑不掉的!”
起儿跑得很快。
他光着脚,踩在*烫的地上。脚底的血泡,早就磨破了,每踩一步,都像踩在刀子上,钻心地疼。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跑到崖壁!跑到狼巢!
他一边跑,一边从行囊里,抓出一把碎肉,用力朝身后扔去。
“啪!”
碎肉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身后的两个士兵,闻到了血腥味,跑得更快了。“这小兔崽子,还带着肉!抓住他,肉就是我们的了!”
起儿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跑到了崖壁下,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追过来的两个士兵。
两个士兵,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他的面前。他们手里,拿着刀,刀尖对着起儿。
“小兔崽子,跑啊!你怎么不跑了?”一个士兵,狞笑着说。
起儿没说话。
他从行囊里,抓出最后一把碎肉,猛地朝崖壁的裂缝,扔了过去。
“嗖——”
碎肉,像雨点一样,砸在裂缝的石头上,有的碎肉,掉进了裂缝里。
血腥味,像一颗**,在裂缝前,炸开了。
几秒钟后——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从裂缝里传了出来。
很尖,很利,带着一股暴怒。
紧接着,一道灰色的影子,从裂缝里窜了出来。
是狼王。
它的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血腥味,眼睛,瞬间红了。
它看见了起儿,也看见了起儿身后的两个士兵。
它的目光,在起儿身上,停留了一秒,又在两个士兵身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它的喉咙里,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那是狼的警告。
两个士兵,看着突然窜出来的狼王,吓了一跳。他们手里的刀,举了起来,又放了下去。
“狼!是狼!”一个士兵,声音抖了。
“怕什么!我们有刀!”另一个士兵,强作镇定,“砍死它!砍死它,肉就是我们的了!”
就在这时,又有六道灰色的影子,从裂缝里窜了出来。
七只狼,围成了一个圈,把起儿和两个士兵,围在了中间。
绿幽幽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冰冷的光。
像七盏鬼火。
起儿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动作。
他迅速脱下了自已身上的那件破衣——那件破衣,刚才被他用来包碎肉,已经浸透了血腥味。
他把破衣,在地上打了个*,让破衣,沾满了泥土和自已的气味。
然后,他用力把破衣,朝狼群的方向,扔了过去。
狼王嗅了嗅那件破衣,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它认出了这件破衣上的气味——有碎肉的血腥味,有泥土的气味,还有……起儿的气味。
它看了起儿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很快,它的目光,又被两个士兵身上的血腥味,吸引了过去。
两个士兵的胳膊,在追起儿的时候,被崖壁上的碎石,划破了。血,渗了出来,染红了他们破烂的皮甲。
那是新鲜的人血。
是狼最喜欢的味道。
“嗷呜——!”
狼王怒吼一声,率先朝其中一个士兵,扑了过去。
“啊——!”
那个士兵,惨叫一声,被狼王扑倒在地。
狼王的牙齿,狠狠咬在他的喉咙上。
“咔哧”一声,喉咙断了。
血,像喷泉一样,从士兵的喉咙里喷了出来,染红了狼王的毛。
另一个士兵,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但他跑不掉。
另外六只狼,立刻围了上去,把他扑倒在地。
“救命!救命啊!”
士兵的惨叫声,在崖壁下,回荡着。
起儿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的眼睛,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他慢慢转过身,朝裂缝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走到裂缝口,蹲下身子,捡起了一块沾了血的碎肉,放进了嘴里。
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和渭水滩的狼血,不一样。
和流民烤的人肉,也不一样。
这是魏军的血。
是仇人的血。
起儿嚼了嚼,咽了下去。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中篇·终。
下篇·刀赐秦*·狼血为盟
隘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里面更暗,像**的咽喉,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起儿躲在最深处的一块石头后面,手里攥着那根木矛。矛尖已经磨损了,不再锋利,但枣木的杆子,还是硬的,硬得像他的骨头。
他听着外面的声音。
狼嚎,像号角,一声接一声。
人的惨叫,**嘶鸣,刀砍进肉里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
还有母亲的声音,她在喊:“起儿——!起儿——!”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像一根快断的弦。
起儿的手,攥紧了木矛。
他闭上眼睛,数着自已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一百的时候,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
狼嚎,变成了满足的呜咽。
人的惨叫,没了。
**嘶鸣,也没了。
起儿慢慢睁开眼睛,探出头,往隘口外看。
隘口外,是一片修罗场。
三具**,横七竖八地躺着。两个是魏军的士兵,一个是那匹被惊到的马。
士兵的**,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肠子流了一地,血把地上的土,染成了暗红色。
几头狼,正低头啃食着**。它们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在享受一顿盛宴。
其中一头狼,抬起了头。
是狼王。
它的左耳缺了一角,嘴里还滴着血。它的眼睛,绿幽幽的,盯着起儿。
那双眼睛,很冷,像冬天的井水。
像渭水滩那头独眼狼的眼睛。
像赵括的眼睛。
像嬴豹的眼睛。
起儿没动。
他慢慢从石头后面走出来,站在隘口的出口。
他和狼王,对视着。
一人,一狼,相距不过五步。
狼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它没有扑上来。
它只是看着起儿,看了几秒钟。
然后,它低下头,继续啃食着**。
其他的狼,也只是瞥了起儿一眼,便不再理会他。
起儿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赌赢了。
他赌狼王,能认出他身上的气味。
他赌狼王,不会攻击一个“给它送肉”的人。
他转过身,朝魏军的营地,走了过去。
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十几头狼,在营地里乱窜。有的狼,扑向士兵;有的狼,扑向马匹;有的狼,在啃食地上的**。
魏军的士兵,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几个人,都吓破了胆,四处逃窜。
有的士兵,举着刀,乱砍乱劈,结果砍中了自已的同伴。
有的士兵,想往马背上爬,结果被马一脚踹在地上,踩断了腿。
有的士兵,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嘴里喊着:“狼爷饶命!狼爷饶命!”
独眼汉子,站在营地的**。
他手里拿着一把长刀,刀上沾满了狼血。他的脚下,倒着一头狼,狼的脖子,被他砍断了,血还在**往外冒。
他的独眼,里全是血丝,脸上全是血污。他的呼吸,很粗,像一头被困的**。
“别慌!列阵!列阵!”他大吼着,声音嘶哑。
但没人听他的。
活着的人,不到五个。
他们只想逃命。
起儿的目光,穿过混乱的营地,落在了一棵枯树上。
母亲,被绑在枯树上。
她的手,被麻绳绑着,绑在树干上。她的嘴,被一块破布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的脸上,有泪痕。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恐惧,有绝望,有愤怒,还有一丝……茫然。
她像一个局外人,看着这场由自已儿子引发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已的儿子,能引狼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狼不攻击他。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已信奉了一辈子的“兼爱非攻”,在这一刻,变得如此可笑。
起儿的脚步,加快了。
他朝母亲,走了过去。
一头狼,扑向一个逃跑的士兵,从后面,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
士兵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狼松开口,抬起头,正好看见起儿。
它的嘴角,还滴着血。它的绿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但很快,它又低下头,继续撕扯着士兵的**。
它认出了起儿身上的气味——有狼血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汗味。
它知道,这个人类,没有敌意。
起儿走到了枯树前。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把掉落的魏军短刀。
是一把**,刀*很薄,很锋利。
他用**,割断了绑着母亲的麻绳。
“娘!”起儿喊了一声,扯掉了母亲嘴里的破布。
“起儿……”母亲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她的身体,软了下来,倒在起儿的怀里。
“你没事吧?娘!”起儿扶住母亲,看着她脸上的伤,看着她手腕上的勒痕,心里像被刀割了一样。
“我没事……”母亲摇了摇头,她看着起儿,看着起儿手里的**,看着起儿脸上的血污,“是你……引的狼?”
起儿点了点头。
母亲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抱住了起儿,抱得很紧,很紧。
她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是震撼,是绝望,是无奈,是……悲哀。
她信奉了一辈子的墨家之道,教她兼爱众生,教她非攻非*。
可她的儿子,却用最**的方式,引狼**。
她不知道,是自已错了,还是这世道错了。
“起儿,我们走……”母亲推开起儿,拉着他的手,想往营地外走。
“走不了了。”
一个声音,从营地外传来。
起儿和母亲,停下了脚步。
营地外,出现了一队骑兵。
穿着黑色的盔甲,骑着高大的战马。
盔甲很整齐,很光亮。
马,很精神,嘴里吐着白沫。
是秦军。
真正的秦军。
骑兵队伍,停在了营地的门口。
为首的那个将领,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盔甲,盔甲上,绣着秦国的“秦”字。他的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剑鞘是黑色的,上面镶着宝石。
他留着短须,胡须很黑,很密。他的眼神,很锐利,像鹰的眼睛。
他的左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像一条蜈蚣。
“我是魏冉,秦国将军。”他开口说道,声音很沉,很稳。
起儿看着他,手里的**,握得更紧了。
魏冉的目光,扫过混乱的营地,扫过地上的狼*和人*,扫过起儿和母亲,最终,落在了起儿的脸上。
“这些人,”他指了指地上的魏军**,“是你*的?”
“狼*的。”起儿说。
“狼是你引来的?”魏冉又问。
起儿点了点头。
魏冉沉默了。
他看着起儿,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很锐利,像一把刀,想把起儿的骨头,都看穿。
他看到了起儿眼里的冷,看到了起儿脸上的血,看到了起儿手里的**。
他也看到了,起儿脚下的那一条血路——从隘口,到枯树,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
“好。”
魏冉突然笑了。
是欣赏的笑。
“很好。”
他走到起儿面前,蹲下身子,和起儿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起儿说,“**的儿子,没有名字。”
“**的儿子?”魏冉挑了挑眉,“从今天起,你有名字了。”
他顿了顿,说:“你叫‘白起’。”
“白”,是白色的白。
“起”,是起来的起。
“白起?”起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像一颗种子,落在了他的心里。
“对,白起。”魏冉点了点头,“起来的起。”
他解下自已腰间的一柄短刀,递到白起的面前。
那是一柄童子刀。
刀身不长,只有一尺来长。刀身很窄,很薄。铁柄上,缠着粗布,缠得很密,很防滑。
刀*,寒光闪闪。
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打磨过的。
刀脊上,有细密的锻打纹,像鱼鳞。
“这把刀,”魏冉说,“是我年轻时,用的第一把刀。它陪我*过第一个敌人,陪我走过第一场战场。”
他看着白起的眼睛,说:“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记住,”魏冉的声音,沉了下来,“秦人的刀,要砍向敌人的喉咙,不是用来欺负弱者的。秦人的刀,要保护自已的亲人,保护自已的**。”
“你,能做到吗?”
白起看着那把刀。
刀身冰凉,却透着一股力量。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把刀。
刀柄缠布的触感,很舒服,很熟悉。
握在手里,很稳。
像天生就该属于他。
“能。”白起说。
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魏冉笑了,他拍了拍白起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好!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他站起身,对身后的秦军士兵说:“收拾营地!把这个魏将,绑了!带回营里,交给郡守发落!”
“是!将军!”秦军士兵,齐声应道。
两个秦军士兵,立刻上前,把独眼汉子,绑了起来。独眼汉子挣扎着,怒吼着:“我是魏国的将军!你们不能绑我!我要见你们的王!”
没有人理他。
魏冉看向母亲:“你是墨者赵兰?”
母亲点了点头:“是。”
“听说你懂守城之术?”魏冉又问。
母亲又点了点头:“略懂一二。”
“跟我回营吧。”魏冉说,“我的军营里,缺一个懂守城之术的人。你教士兵守城,我保你母子,衣食无忧。”
母亲看了看白起,又看了看魏冉,最终,点了点头:“好。”
夕阳,渐渐落下。
血色的残阳,染红了半边天。
染红了洛水,染红了荒原,染红了地上的血泊。
白起扶着母亲,跟在魏冉的身后,朝秦军的营地走去。
他手里的童子刀,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他的脖子上,那两枚狼牙吊坠,相互碰撞,发出“叮当”的声响。
像一首战歌。
他回头,看了一眼崖壁的方向。
那头缺耳的狼王,正站在崖壁的顶端,看着他。
它的嘴里,叼着半具魏军士兵的**。
它的绿眼睛,里映着血色的残阳。
它看了白起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崖壁的阴影里。
白起的嘴角,勾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很淡,很冷。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的儿子起儿。
他是白起。
是秦国的白起。
是手握秦刀的白起。
这乱世,这血海,这仇恨——
他将用这把刀,一一讨还。
下篇·终。
尾声·獠牙成*·王庭之嘱
三日后,秦军营帐。
白起有了正式的身份——魏冉将军的“亲卫童子”。他不用干活,不用挨饿,每天有肉吃,有干净的水喝。
母亲赵兰,被安排在军营的“匠营”,教授士兵们守城的技巧。她做得很认真,每天都在沙盘前,给士兵们讲解城墙的构造,讲解陷阱的布置。
但她很少笑。
她常常坐在匠营的门口,看着白起练刀。
白起每天都练刀。
天不亮,就起来练。
练劈砍,练突刺,练格挡。
魏冉送给他的那把童子刀,被他磨得越来越锋利。
他给这把刀,取了一个名字——
“獠牙”。
军营里的士兵,都知道了白起的名字。
都知道,这个八岁的孩子,能引狼屠敌,能以一敌二。
都知道,他是魏冉将军看中的人。
都知道,他手里的那把刀,叫“獠牙”。
夜里,白起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一片荒原。
荒原上,全是血。
血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赵军的盔甲,左眉骨上,有一道蜈蚣疤。
是赵括。
“秦奴与畜同栏。”赵括笑着说,手里的马鞭,朝白起抽了过来。
白起没有躲。
他拔出了“獠牙”。
刀光一闪。
“咔哧”一声。
赵括的脑袋,掉在了地上。
血,喷了白起一脸。
白起睁开眼睛。
帐篷里,很静。
只有烛火,在摇曳。
他摸了摸自已的脸,没有血。
他摸了摸手里的“獠牙”,刀身冰凉。
他知道,这个梦,不是梦。
是誓言。
是他对自已的誓言。
是他对赵括的誓言。
是他对这乱世的誓言。
黑冰台档案·甲字卷·正录
事由:魏冉将军奏报及白起入营密档
时辰:前321年七月已巳至庚午
呈报:魏冉(亲笔)、黑冰台密探亥三
一、洛水破敌详录
“七月已巳酉时,臣于洛水西遇魏军伊阙溃兵十余,劫掠流民。见一童(年八岁),引狼群屠之。童名起儿,后赐名白起。其母为墨者赵兰。童预判狼性,夺魏**肉为饵,沿兽道丢撒,诱狼出巢。以泥裹血衣掩已味,引狼攻魏兵,自身藏身隘口。后以双刀制敌,直取魏军将领小腿筋腱,手段狠辣精准,非寻常孩童所能及。”
二、收编入营录
“臣赐白起童子刀一柄,刀名‘獠牙’。童接刀时,握姿沉稳,目露**,似与刀相契。其母赵兰,入营教授守城术,工作勤勉,然神色郁郁,常望子叹息。白起每日练刀不辍,刀法日渐精进,已能劈断三寸厚的木板。”
三、令史泠批(朱笔)
“白起借狼为刀,控局之精准,狠劲之天成,实为罕见。八岁稚童,已有将才之姿。魏冉将军栽培得当,可成大秦利*。然此子心性如狼,需以军规严束,以防其野性难驯,反噬自身。”
四、秦王御批(朱砂大字)
“白起者,秦之利*也。着魏冉将军,好生栽培,赐其学兵法,习剑术。待其年满十五,寡人要亲自召见。寡人倒要看看,这把‘獠牙’,日后能撕开六国多少城池,能砍下多少敌将的头颅。”
五、档案边角终墨(笔迹隐秘)
“白起颈间狼牙吊坠,经比对,与十年前洛邑狼王之牙纹路完全吻合。其父身份,仍在追查。或为猎户,或为周室遗脉(墨迹涂改,字迹模糊)。赵兰墨家信念与子行事相悖,恐成其子日后心魔,需暗设眼线,监视其言行。”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