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风燎原

，严冬刺骨的寒风卷得老树枝摇摇欲坠，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灰蒙之中。“你请假做什么？”，似乎是近来班上生病请假的学生太多，又临近期末，学校压得又紧，上周班级月考上一本线人数还未达标，他被扣了两百块钱，所有压力一涌而上，满腔的怨气无处发泄，偏偏刚好有学生撞上了枪口。，成绩中游的学生成了出气筒。，嘴唇脱水干白，他眼神昏花，看向班主任的时候眼睛里已经出现了重影，他看不清对方满脸的戾气，也看不清面前这位老师嫌恶愤怒的眼神。，他只是快坚持不下去了，需要休息。，他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高三这一年，为什么偏偏是他，两个月前的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像巨石一般压在他的心口，压得他喘不上气，压得他数个日夜都快要窒息。“我发烧了，老师。”开口的时候他的嗓子似乎正被**，痛得他眼角发红。
“就你发烧了是吗？”开口的是责备，却也有无奈，“天天请假，天天请假！全班上下还有几个学生坐在教室？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宋芜没有开口为自已辩解，因为他知道，班主并没有针对他，只是这时候恰巧来请假的是他，在班主任兜不住火气之际站在他面前的是他，一旦他开口辩解，就会被理解成顶嘴。

一切都是那么的巧，恰巧他上高三，恰巧他的家庭已经千疮百孔，恰巧他那位被父母终日念叨的哥哥回了家，又恰巧发现那对让他有过爱却不敢去恨的夫妻不是他的亲生父母。

生活进行到目前为止就好像一场没有预告的戏剧，宣告着他的人生是多么可笑。

班主任的发泄还在继续。

“一个个都要走！一个个都不省心。”

“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还能干什么？”

“考不好就想回家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根本改就改不了，我就不指望你们能有什么出息！”

“我每天起早贪黑跟在你们**后面操心，你们怎么做的？！”

“我的孩子从出生到现在我陪伴过多久？我的妻子过节我陪过她几回！我的儿子生病发烧我都不能赶回家送他去医院，我的父母每天都盼着一家人吃顿团圆饭！实现了吗？！！”

他声嘶力竭，似乎要向面前的学生诉说完心中所有的委屈与痛苦。

“我**陪伴你们的时间远远超过自已的孩子与家人！”

“我**对得起你们！”

“你们怎么做的？！！！”

“没有半点感恩之心！”

“没有同理心！”

“处不熟的白眼狼！”

嗡———

“我没养过你这样的白眼狼！”记忆中的声音与现实重合。

一阵刺痛袭来，他的脑子好像被**一般，胃部翻涌出阵阵酸水，梗在心口，恶心，却半点儿吐不出。

宋芜不知道自已是怎么离开办公室的，两手空空，略显宽大的黑白校服挂在身上挡不住半点儿寒风。

独属于高三生的楼层偶尔能看见少数学生在走廊吹冷风，看着灰蒙蒙的天发呆。

今天周日，高一高二的学生周末收假回学校，这会儿校门口还有教学楼底下都热闹着，运动场上有不怕冷的学生在打球，通往小卖部和宿舍楼的路上全是人，每个人都有自已的心事，作业没写完，游戏任务没做完，其他学校的朋友还没有见，零食没买够……

目之所及的快乐好像独自形成一个屏障，它将所有人包裹在里面，却独独将宋芜隔绝在外，他像一个游离在所有人之外的孤魂，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与他无关，他像一根野草，只要一阵风，就能将他连根拔起。

操场与教学楼仿佛是两个世界，教学楼的紧张气氛影响不到球场上的撒欢，楼底的欢笑也触及不到这栋孤独的教学楼。

快到教室门口了，一道飞奔而过的身影朝他撞了过来。

“**！**……”

宋芜靠走廊右边贴墙走的，撞他的人身上有很重的烟味，撞了人不道歉，嘴还脏。

男生捂住被撞的发疼的左肩，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纹路迟迟没有动静，半晌才抬起头继续向前走。

许芜听见班级里的欢声笑语，很奇怪，他们班级一直都是十个班里最活泼的，也是让年级主任最头疼的，压抑的期末氛围和空了一半的教室并没有完全夺走这些孩子本来的天性。

许芜心口豁然一空。

在进教室门的前一刻，宋芜突然笑了一声，然后脚步顿住，继而拐了个弯，上了顶楼的天台。

*

“我靠！烦死了，又开学了，我作业还没写呢，等会儿借我抄啊。”

两个女生背着书包边聊天边走上教学楼台阶。

“我也是抄的啊，错了别找我。”

“知道了知道了。”

下一秒，背后传来一阵响动。

砰———

女生转过脑袋，瞳孔倏然缩小。

“啊啊啊啊啊！！！！！”

“死人了！！！！”

像落入静湖的石头，一瞬间激起千层波浪，校园的宁静终于被打破了。

“**！听说了吗，高三那边有人****了！”

“我靠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去办公室送作业的时候听到老师讨论了。”

“我去，**啊，这么高说跳就跳，是个狠人！”

“高三连着上了一个月的课，连调休都没有，换我我也**！”

“我们不会刚回学校就又放假了吧？”

“不知道啊，都死人了，应该要放假的吧。”

“想什么呢，人家高三那边**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操！为什么不是咱们这边**啊，我想放假。”

“就是啊。”

“………”

两个女生第一次碰见**场面，被吓得嘴唇发白，饶是有女老师安慰，也还是止不住地颤抖哭泣，视觉冲击给他们带来的影响如果不及时干预将会很麻烦。

“我，我听到身后的响声，就转头看了一眼，全是血……”

“我听到她喊我才转身去看的，有个人就躺在那里，吓死我了呜呜呜……”

“**已经来了，那两个学生安抚好，必要的话联系家长带回去调整一下。”教导主任安排好工作后来到邹老师办公桌前，“是你们班的学生，家长联系好了吗？”

邹老师好像一瞬间老了十岁，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联系好了。”

“那就好，你负责安抚好学生家长，还有你们班上的同学，不许乱传谣言。”

邹老师久久才从颤动的唇缝里吐出一个“好”字。

教导主任走了，邹老师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整个人静默在昏暗中，一个动作持续了很久他才双手撑桌仰靠在椅背上，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自我怀疑与空洞。

几分钟后，邹志辉脚步虚浮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桌上留下了一张被**得发皱的请假条，“同意”两个字的墨迹已经模糊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