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剑”字。笔画如刀，力透纸背，盯着看久了眼睛都疼。，抬手示意我坐对面。，把那封庚帖掏出来放在几上，想了想，又往前推了推。“这个，还你。”，没动。“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可这是个误会。”我试图解释，“我是月老——不对，我是替月老顶班的，那天牵红线的时候没想太多，随手就……”
“随手？”他抬眼看我。

那目光清清淡淡的，却让我莫名有点心虚。

“真的是随手，”我强调，“我那天牵了一整天红线，手都酸了，就剩你一个没牵，我就想着随便牵个人完事，后来又想，牵给别人不如牵给自已……”

说着说着，我自已都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

“所以，”谢无咎接过话头，“你是因为手酸，懒得再给别人牵，就把自已牵给了我？”

“……差不多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

“有意思。”

我摸不准他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只好赔笑：“那个，谢掌门，我知道这事是我莽撞了，你看能不能想个办法把这根线解开？太白金星说这玩意儿不解开，天界还得继续崩，咱俩也得遭殃——”

“解不开。”

我一愣。

“你说什么？”

“这红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手腕——我这才发现，他手腕上也有根红线，和我这根连着，“我试过了，解不开。”

“你怎么试的？”

“用剑。”他说，“断不了。”

我张了张嘴。

断不了？

用剑都断不了？

“那……那怎么办？”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目光从我的脸移到我的手腕，又从手腕移到我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沈闲。”

“沈闲。”他念了一遍，像是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品了品，“南天门旧吏，守了七百年柱子，提前退休下凡。第一天就被月老抓去顶班，第二天天界崩了，第三天上了昆仑山。”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弟子下山前查的。”

“……你们昆仑剑派还查这个？”

他微微扬了扬嘴角，没接话。

矮几上的茶壶忽然自已动起来，倒了杯茶，飘到我面前。

我下意识接住，茶水温热，杯壁细腻，是上好的青瓷。

“喝吧，”他说，“喝完了再说。”

我捧着茶杯，有点发懵。

这个谢无咎，怎么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不是“昆仑雪”吗？不是高冷孤绝、不可攀折吗？怎么又是请我坐又是给我倒茶，还主动打听我的底细？

我喝了一口茶，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在想什么。

“那个，”我放下茶杯，“谢掌门，咱们还是说正事吧。这根红线解不开，总得想别的办法。太白金星说，要么成了，要么崩了，成的话我仙籍不保，崩的话咱俩都得遭殃。你看……”

“那就成了。”

我差点被自已的口水呛到。

“咳咳咳——你说什么？”

“我说，”他看着我，一字一顿，“那就成了。”

我瞪大眼睛，怀疑自已耳朵出了问题。

“谢掌门，你是不是没听清？成了的话，我就不是神仙了，就成凡人了——”

“我知道。”

“你是半步化神的修士，我是凡人，咱俩差着几百年修为——”

“我知道。”

“咱俩才认识两天，你连我是什么人都没摸清——”

“我知道。”

“那你还——”

“沈闲。”他打断我，身子微微前倾，离我近了些，“你守了七百年柱子，提前退休，刚下凡第一天就被抓去顶班。第二天天界崩了，你被众仙追着跑。第三天你上了昆仑山，带着那封你本来想拒绝的庚帖。”

他顿了顿。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我摇头。

“说明你这个人，”他说，“命里就该来这儿。”

我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离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那双眼睛清清冷冷的，像山巅的雪，可这会儿雪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细细碎碎的，看不真切。

“谢掌门……”

“叫我谢无咎。”他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三天后，我来迎亲。这三天你就住在山上，有什么需要的跟弟子说。”

“等等——”

他已经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

回头看了我一眼。

“沈闲。”

“啊？”

“那天你牵红线的时候，”他说，“为什么会想到牵给自已？”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等了两息，没等到回答，便转身走了。

竹门轻轻合上，留下我一个人坐在矮几前，捧着那杯快凉了的茶。

窗外传来松涛声，远远的，像山在叹气。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红线，红彤彤的，还在发亮。

为什么会想到牵给自已？

因为……

因为……

我闭上眼，想起那天晚上的月老庙，想起那份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想起那个孤零零的“谢无咎”。

因为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因为这个名字，好像有人跟我提过。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以为早就忘了。

守南天门的时候，日子无聊，偶尔会有路过的神仙跟我聊天。有个散仙，叫什么记不清了，提过一嘴昆仑剑派，说那代出了个天才，一百岁筑基，两百岁金丹，长得也好看，就是太冷了点，估计这辈子都找不着道侣。

我当时随口回了一句：“那不一定，缘分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散仙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我说：“实话而已。”

然后就把这事忘了。

七百年，能忘的事太多了。

可那天晚上，看见那个名字的时候，这句话忽然冒了出来。

“缘分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于是我牵了那根线。

牵给了自已。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忽然想起散仙当时还说了另一句话。

“你这么会说，怎么不去人间找个道侣？”

我说：“我是神仙。”

散仙说：“神仙怎么了？神仙就不能动凡心了？”

我说：“不能。”

散仙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不能。

七百年来，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红线，忽然有点想笑。

三天。

三天后，他就来迎亲。

三天后，我就不是神仙了。

**上椅背，望着房梁，长长地叹了口气。

退休**天。

准备成亲。

这话说出去，谁信？

三天过得很快。

快到我来不及想太多。

每天有人送饭送茶，送换洗的衣裳，态度恭敬得让我浑身不自在。那个叫陆明远的弟子来过几次，说是奉师命陪我说话，免得我无聊。

我就问他你们师尊平时都干些什么。

陆明远说：练剑。

除了练剑呢？

练剑。

吃饭呢？

练剑。

睡觉呢？

打坐，也算练剑。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他不累吗？

陆明远想了想，说：师尊说，剑道无止境，一刻不可松懈。

我点点头，心想这人八成是个剑痴，成亲估计也是因为红线绑了，没办法。

那我这婚结得，不就是个形式吗？

挺好。

形式就形式，总比遭天谴强。

可不知为什么，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心里好像有一小块地方，轻轻揪了一下。

三天后的清晨。

天还没亮，外面就热闹起来了。

我推开窗，看见满山遍野的红色——红绸、红灯笼、红花、红毯，从山顶一直铺到山下，在晨雾里显得格外喜庆。

陆明远站在窗外，穿着簇新的白袍，腰间系着红带子，笑着对我拱手：“公子，该**了。”

我低头看看自已这身旧衣裳，又看看他递进来的那套红袍。

大红色的，料子细腻，绣着暗纹的云纹和剑纹，领口袖口镶着银边，华贵得很。

我接过来，摸了摸，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婚服，”我问，“是谁准备的？”

“师尊亲自备的。”陆明远说，“三日前就命人下山采办了。”

三日前？

那不就是我刚上山那天？

我愣住了。

他那天就准备婚服了？

“公子？”陆明远唤我。

“啊，没事。”我回过神来，抱着婚服进了屋。

换好衣裳，站在铜镜前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一身大红，衬得脸色都亮了几分。七百年没穿过这么鲜艳的颜色，看着有点陌生。

我抬手理了理衣领，忽然看见手腕上那根红线。

红彤彤的，比以前更亮了。

我盯着它看了两息，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门外，晨雾散尽，阳光正好。

满山的红绸在风里轻轻飘着，远处隐约传来乐声。

陆明远在前头引路，我跟着他穿过松林，走过石阶，最后停在一片空地前。

空地**站着一个人。

同样的大红婚服，墨发以玉冠束起，身姿如松，眉眼如雪。

谢无咎。

他看见我，微微扬了扬嘴角。

“来了。”

还是这两个字，和三天前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我听着，心里忽然漏跳了一拍。

乐声停了。

满山的弟子安静下来，目光落在我和他身上。

他伸出手。

掌心向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我看着那只手，又看着他的眼睛。

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化开。

我伸出手，放上去。

他的手轻轻一握，温热，有力。

“走吧。”他说。

我点点头。

满山的红绸飘起来，像一片红色的云海。

乐声又起。

我们并肩站着，迎着阳光，迎着那些目光。

我忽然想，七百年守柱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没有。

那时候只想着退休，想着人间，想着终于可以过几天清闲日子。

没想到，清闲日子没过成，倒是把自已嫁出去了。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我，目光专注，好像在等我说什么。

我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憋出来一句：

“往后，多关照。”

他微微一怔，然后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浅浅的弧度，是真的笑了，眉眼都弯起来，像雪山上开了满山的花。

“好。”他说。